招赘的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冯夫人脸上的笑容更亲切了：“说起来，我家晨儿也喜欢读书，平日里总念叨着要找个学问好的兄长指点一二。巍哥儿如果得空，不妨来府上坐坐，你们年轻人一处说说话，切磋切磋学问，也是好的。”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秦香荷气得脸都鼓起来了，秦氏则是面色微僵，不知该如何接话。
洛葳更是浑身不自在，只觉得那冯夫人的目光像在打量什么物件似的，让她如芒在背。
秦老夫人神色不变，微笑道：“冯夫人抬爱了。只是巍哥儿春闱在即，这几日正闭门苦读，怕是要辜负夫人的美意了。”
冯夫人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依旧笑吟吟的：“自然是以春闱为重。等考完了，再聚也不迟。”
说着，又转向秦氏：“秦妹妹，我一看你就觉得投缘，像是一见如故。今日难得遇上，不如一同在寺里用了斋饭再回去？兴国寺的斋菜是出了名的好，尤其是那道罗汉斋，连太后都夸过呢。”
秦氏被这声“秦妹妹”叫得头皮发麻，求助似的看向母亲。
秦老夫人见状，缓缓开口道：“冯夫人盛情，本不该推辞。只是我们原打算上完香便回去的。”
“哎哟，老夫人这是嫌弃我了？”冯夫人故作嗔怪，语气却依旧亲热，“我是真心想跟秦妹妹多说说话。您放心，不耽误多少时辰，用完斋饭便散了，如何？”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显得失礼了。
秦老夫人沉吟片刻，终于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叨扰冯夫人了。”
“哪里的话，是我厚着脸皮留客才是。”冯夫人笑得眉眼弯弯，又看向洛葳，“巍哥儿也一定要来，让我家晨儿好好跟你学学。”
冯晨晨在母亲身后，脸颊绯红，却大胆地看向洛葳，眼里满是期待。
洛葳只觉得额角突突地跳，拱手道：“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那就这么说定了！”冯夫人拍手笑道，“我们还要去观音殿上炷香，不如约个时辰，一会儿斋堂见？”
秦老夫人点头：“也好。我们还要去后殿转转，那就午时初在斋堂汇合吧。”
“好，好。”冯夫人连连应下，又寒暄几句，这才带着女儿往观音殿去了。
待冯家母女走远，秦香荷第一个忍不住，跺脚道：“祖母，娘，咱们干嘛要跟她们一起吃饭啊！那个冯夫人，看巍表哥的眼神怪怪的，还有那个冯晨晨，一口一个‘巍哥哥’，叫得人起鸡皮疙瘩！”
“香荷，不得无礼。”秦氏轻声斥责，眉头却也蹙着。
秦老夫人叹了口气，看向洛葳：“巍哥儿，你可明白冯夫人的意思？”
洛葳苦笑：“巍儿大概明白。”
“吏部尚书家的千金，如果真能结亲，对洛家来说是高攀了。”秦老夫人话说得直白，“但你如今的情况特殊，这事，不可能。”
“巍儿知道。”洛葳低下头，“只是冯夫人盛情难却，方才如果强硬推辞，怕伤了和气。”
“你明白就好。”秦老夫人点头，“待会儿用斋饭时，你少说话，多低头吃饭便是。冯夫人那边，我会应付。”
秦氏忧心忡忡：“母亲，冯夫人看样子是动了心思，今日推了，怕是日后还会再提。万一……”
“没有万一。”秦老夫人神色平静，“等春闱结束，咱们便找个借口，说巍哥儿要外出游学，或是身体不适需静养，避一避就是了。冯家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强逼。”
话虽如此，秦氏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她看向女儿，洛葳正望着冯家母女离去的方向。
“葳儿……”秦氏轻声唤道。
洛葳回过神，冲母亲笑了笑：“母亲放心，女儿有分寸。”
话是这么说，可她袖中的手却悄悄握紧了。
刚才冯夫人打量的目光，冯晨晨娇羞的眼神，都让她想起自己此刻扮演的身份。
一个即将参加春闱的年轻男子，一个在旁人眼中合适的婚配对象。
一块砧板上的好肉。
如果秦执在的话就好了。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又很快被洛葳压了下去。
她在心里告诫自己，表哥有表哥的责任，自己有自己的路要走。
这些琐碎烦心的事，本就该自己面对。
“走吧，去后殿转转。”秦老夫人打破沉默，“既然答应了要留下用斋，那就好好赏赏这兴国寺的景致。听说后院的腊梅还没谢，正好去看看。”
一行人往后院走去。秦香荷还在生闷气，撅着嘴不说话。
秦氏则心事重重，连路边的景致都无心欣赏。
……
冯夫人领着女儿冯晨晨在寺后的禅房见过住持。
“母亲方才瞧见没？”冯晨晨挽着母亲的手臂，声音压得低低的，眼里却闪着光，“那位洛公子真是风度翩翩，我没骗你吧？”
冯夫人闻言微微一笑，目光往远处的方向扫了一眼：“自然是瞧见了。不过晨儿，你这话里话外的，倒像是对这位洛公子格外上心？”
“母亲！”冯晨晨脸颊微红，娇嗔地晃了晃母亲的手臂，“女儿不过是觉得洛公子才学确实出众。您不也夸他气度不凡么？”
冯夫人停下脚步，转头仔细端详女儿，见她眉眼间那股藏不住的雀跃，心中便明白了几分。
她伸手替女儿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轻声道：“洛公子是人中龙凤。不仅是你，连你祖父前些日子也提起过这位洛家公子，说是年轻一辈里难得的才俊。”
“祖父也夸他？”冯晨晨眼睛一亮。
“是啊。”冯夫人挽着女儿继续往前走，“所以你该明白，这样的人，眼光高的不止你一个。”
冯晨晨脚步一顿：“母亲是说……”
“秦家那丫头，秦香荷。”冯夫人缓缓道，“她与洛公子是表亲，平日里来往便比旁人方便。你方才没瞧见？她跟在洛公子身边，那眼神那姿态，恨不得把他吞进肚里。”
冯晨晨抿了抿唇。
“还不止。”冯夫人继续道，“我听说桑家那位小姐桑娴，前些日子也曾与洛公子有过来往。桑娴那丫头你是知道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子又温婉。”
冯晨晨的脸色渐渐有些发白，挽着母亲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