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执吹熄了灯。
黑暗中，他躺在床上，手背上的牙印还在隐隐作痛。
他抬起手，在月光下看着那圈痕迹，眼神复杂。
那个女人，到底在发什么疯？
而洛葳此时也躺在床上，瞪着帐顶。
她把自己蜷成一团，只剩下满心的委屈和想哭的冲动。
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就是突然很想他，很想让他知道自己在想他，可又说不出口，只能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发泄。
现在好了，两人都一身伤。
洛葳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秦执，你个混蛋。
混蛋秦执翻了个身，对着墙，低声骂了句：别让我抓到你，你个疯女人！
睡不着。
……
夜已经深了，后院里静悄悄的。
来福缩在自己那间小厢房的床上，刚吹了灯准备睡觉，就听见窗户“吱呀”一声轻响。
他一个激灵坐起来，还没来得及喊，就见一道人影翻窗而入，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
“世、世子爷？”来福揉了揉眼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总算认清了来人。
秦执站在屋子中央，一身亵衣有些凌乱，最扎眼的是额头上那块淤伤，在月光下看得分明。
来福忙下床点亮油灯，凑近了看，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您这额头，又是那位姑奶奶的手笔？”
秦执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自顾自在屋里唯一一张椅子上坐下：“少废话。让你查的事，有进展没有？”
来福缩了缩脖子，转身从床底下拖出个小木箱，翻找起来：“正要跟您禀报呢。这半个月，小的把能派的人都派出去了，城里城外都打听遍了，连郊外那些庄子都没放过。”
“说重点。”秦执揉了揉额角，那块淤青疼得他直皱眉。
“重点就是，”来福转过身，两手一摊，“没找着。”
屋里安静了一瞬。
秦执盯着他：“什么叫没找着？”
“就是字面意思啊世子爷。”来福苦着脸，“您给的那点线索太有限了，犹如大海捞针，这怎么找？”
他见秦执脸色越来越黑，忙补充道：“不过小的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排除了一些人。”
秦执抬手打断他：“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人就凭空消失了？”
“倒也不是。”来福挠挠头，压低声音，“世子爷，您说有没有可能，那位根本不是人？”
秦执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来福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您想啊，突然出现在别院，还会些莫名其妙的法术，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不就是话本里写的女鬼嘛！专门找俊俏书生那种。”
他说到这儿，看了眼秦执额头上的伤，又看了眼秦执那张俊美的脸，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虽然及时捂住了嘴。
秦执脸色彻底黑了：“很好笑？”
“不好笑不好笑！”来福赶紧憋住，脸都憋红了，“小的就是觉得世子爷您这运气，真是独一无二。被女鬼缠上的，一般都是穷书生，您这堂堂侯府世子，吏部侍郎，居然也上了套……”
“闭嘴。”秦执冷冷道。
来福立刻噤声，垂手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秦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过来。”
来福一愣，小心翼翼往前挪了两步：“世子爷？”
“再近点。”
来福又挪了两步，已经离秦执很近了。他忽然想起府里一些闲话，说有些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有特殊癖好，喜欢身边的清秀小厮。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又看了眼秦执，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
秦执被他这动作搞得莫名其妙：“你干什么？”
“世子爷，”来福声音都颤了，“小的虽然是个下人，但、但也是个正经人，您要是实在有那方面的需求，其实京城里有个好去处。”
秦执皱眉：“什么好去处？”
“郴州的蓝颜阁啊！”来福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里头的小倌个个俊俏，才艺双全，据说还有从江南来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包您满意。”
他越说越起劲，完全没注意秦执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而且价钱也公道，不像那些花楼漫天要价。小的打听过，最红的头牌一夜也就五十两，普通点的二十两就能……”来福忽然顿住，因为他看见秦执慢慢站了起来。
“看来你对这些地方很熟？”秦执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来福后背发凉：“不不不，小的就是听别人说的。”
秦执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笑了：“本世子倒觉得，以你的相貌，去蓝颜阁应该也能混个位置。要不明天就送你去试试？”
“扑通”一声，来福直接跪下了。
“世子爷！小的错了！小的不该胡言乱语！”他一把抱住秦执的腿，声音里带了哭腔，“您可千万别把小的送去那种地方啊！小的虽然长得还算清秀，但年纪大了，不经折腾啊！”
秦执被他抱得浑身不自在，试图抽腿：“松开。”
“不松！除非您答应不送我去蓝颜阁！”来福抱得更紧了，眼泪鼻涕差点蹭到秦执袍子上，“其实您要是真憋得慌，小的也不是不可以，就是您轻点，小的怕疼。”
秦执被他恶心得汗毛都竖起来了，抬脚就想踹，又忍住了：“你给我起来！”
“您答应了？”来福仰起脸，眼巴巴地看着他。
“我答应不送你去蓝颜阁。”秦执咬着牙说，“现在，立刻，松开！”
来福这才松了手，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又恢复了那副狗腿样：“谢世子爷开恩！其实小的刚才是开玩笑的，您这样的人物，要什么样的没有，哪能看得上小的这种瘦麻秆。”
秦执懒得理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来福忽然想起什么，“世子爷，小的还有个主意！”
秦执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来福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说：“您不是一直惦记着洛公子吗？可洛公子远在京城，一时半会儿也见不着。要不您先将就将就，就拿小的当个替身？小的虽然比不上洛公子风姿卓绝，但闭上眼睛，想象一下……”
话还没说完，秦执终于忍无可忍，一脚踹了过去。
来福“哎哟”一声被踹倒在地，捂着屁股龇牙咧嘴。
“明天开始，去马厩刷马。”秦执丢下这句话，拂袖而去，翻窗时动作大得差点把窗框带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