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香荷俏皮一笑:“姑母跟我客气什么?再说了,您前儿送我的那块蝶恋花的帕子,我那些姐妹见了都眼红,说至少值二十两呢!”
秦氏被她逗笑了:“就你嘴甜!”
两人又说了会儿绣活的事,眼看着天色渐晚,秦香荷这才起身告辞。
秦氏送她到院门口,再三叮嘱:“路上小心,明日来吃饭,姑母给你炖鸡汤。”
“知道啦!”秦香荷甜甜应着,提着裙子蹦蹦跳跳地走了。
谁知刚回到长庆侯府,就撞见了骑着马回来的秦执。
“哥?”秦香荷有些意外,“你这么晚才回府?”
秦执勒住马,淡淡点头:“去兵部办了点事。你这是从姑母家回来?”
“是呀,”秦香荷眼珠一转,忽然想起什么,故意叹了口气,“今儿在姑母家可看了出好戏。”
秦执本要催马前行,闻言又停住:“什么好戏?”
秦香荷凑近些,压低声音:“你是没瞧见,冯尚书家那位千金,今日竟给表哥送了首《上邪》,就是那首'山无陵,江水为竭'的情诗!当着我的面就递过去了,真不害臊!”
秦执握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有些发白,面上却不动声色:“哦?洛葳收了?”
“哪能啊!”秦香荷得意道,“表哥当场就让我明日去冯府把诗还回去,还说这种私相授受的事他做不出来。”
秦执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但眼神依旧深沉:“冯小姐倒是大胆。”
“可不是嘛!”秦香荷没注意到兄长的异样,自顾自说道,“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竟做出这种事,真是……哎,哥你怎么了?”
她终于发现秦执脸色不太对。
秦执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没什么。天色不早了,快回府吧。”
说罢一抖缰绳,策马先行,把秦香荷甩在后面。
秦香荷看着兄长远去的背影,莫名其妙地嘟囔:“奇奇怪怪的……”
她却不知,此刻马背上的秦执,心中早已醋海翻腾。
冯晨晨居然给洛葳送情诗?还是那种直白热烈的诗句?
秦执攥紧缰绳,指节发白。
一股无名火在胸中燃烧,却又无处发泄。
他能以什么立场去质问洛葳?表兄?朋友?
更何况,他自己对洛葳的那点心思,更是见不得光。
秦执苦笑一声,勒马停在长庆侯府门前。
夜色中,侯府的灯笼高高挂起,映得他面容冷峻。
“世子回来了。”门房恭敬地行礼。
秦执淡淡点头,把缰绳扔给小厮,大步走进府门。
……
洛葳在房里看书看得正入神,忽然觉得小腹传来一阵熟悉的坠胀感。
她愣了愣,放下书掐指一算,这日子不对啊,怎么月事提前了三四天?
她也不慌,从容地收拾了书案,起身往母亲房里去。
秦氏正在灯下做针线,见女儿进来,抬头笑道:“怎么过来了?不是说今晚要看完那本《策论精选》吗?”
洛葳凑到母亲耳边低语几句。秦氏闻言,连忙放下针线,从柜子里取出个包袱,拉着女儿到屏风后头。
“怎么提前了?”秦氏一边帮着准备,一边关切地问。
洛葳笑笑:“也许是这些日子读书累着了。不过娘放心,这次一点也不疼。”
秦氏仔细端详女儿脸色,果然不见往日那般苍白,反而神色轻松,这才放下心来:“真是菩萨保佑,你这毛病总算好了。前些年每次来这个,都疼得满床打滚,娘看着心疼死了。”
洛葳笑而不语。她心里清楚,这哪是菩萨保佑,分明是这些痛苦都转移到表哥身上去了……
换洗好了,洛葳回到自己房中。
宽衣时,她无意中瞥见手臂上那一大块青紫的淤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这是前几日和秦执“隔空互掐”留下的。
想起那日的事,洛葳就来气。
那家伙下手也太狠了,让她手臂淤青成这样。这共感真是麻烦,连打架都占不到便宜。
她气鼓鼓地对着淤青吹了吹,忽然想到什么,动作顿住了。
等等……
如果她这边来了月事,那痛经的毛病……
洛葳眨眨眼,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秦执好端端地坐在书房里处理公务,忽然小腹一阵剧痛,疼得他脸色发白,冷汗直冒,却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噗——”洛葳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虽然这么想有点不厚道,但只要想象一下秦执那张冷脸因为莫名其妙的腹痛而变得扭曲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想笑。
谁让他平时总摆着一张冰山脸,还老是管东管西的?
这下好了,替她受这份罪,看他还敢不敢随便惹她生气!
洛葳越想越觉得解气,索性趴在床上闷声笑起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笑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止住,心里却又泛起一丝心虚。
其实,秦执虽然有时候直男了点,但平白无故替她受这种罪,也挺冤枉的。更何况这痛经的滋味她最清楚,那是真能疼得人死去活来。
她记得自己十三岁初潮时,疼得在床上打滚,浑身冷汗,把一家人都吓坏了。
后来每次来月事,都像去鬼门关走一遭,喝了多少药都不见好。
现在这份痛苦转移到秦执身上……
洛葳脑海里不禁浮现出秦执强忍疼痛的模样。以他那倔脾气,肯定不愿意让人看出异样,只会硬撑着。
“该!”洛葳嘴上这么说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她轻轻碰了碰手臂上的淤青,忽然觉得这伤也没那么疼了。
窗外月色正好,洛葳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出神。
只是……苦了秦执了。
想到这儿,洛葳又有点过意不去。下次见面,要不对他好点?至少,不跟他拌嘴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自己摇了摇头。得了吧,就秦执那臭脾气,不对着他吵几句,他还以为她怕了他呢!
不过……
洛葳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偷偷笑了。
虽然表哥下手不留情,但她心里还是感谢他承担了这份痛苦。
“就当是报应好了,”她小声嘀咕。
这一夜,洛葳睡得格外香甜。而远在长庆侯府的秦执,却莫名其妙地腹痛难忍,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秦执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饭厅,把秦侯爷吓了一跳。
“执儿,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秦执摆摆手,有气无力地道:“没事,昨夜没睡好。”
他哪里敢说,自己半夜突然腹痛如绞,疼得冷汗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