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执点点头，站起身来。

他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棵开得正盛的石榴树，忽然道：“其实不娶妻也好。官场沉浮，家室有时反倒是拖累。一个人，清净。”

这话说得太突然，洛葳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秦执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淡笑：“表弟既然志不在此，我就放心了。今日的话，出你之口，入我之耳，不会再有第三人知道。”

洛葳连忙起身行礼：“多谢表哥体谅。”

书房里的气氛松了些。

洛葳见秦执神色缓和，胆子也大了些，眼珠一转，忽然抿嘴笑起来：“说起来，表哥这么般操心我的婚事，怎么不想想自己？二十六了，可比我年长不少呢。”

这话本来是随口调侃，秦执闻言脸色倏地一变。

“年长？”他抬眼看向洛葳，眉头微蹙，“我不过长你六岁。”

洛葳没察觉他语气里的不高兴，还顺着话头往下说：“六岁也是长呀。我娘常说，男子二十就该成家立业，表哥这都二十六了。”

“洛巍。”秦执打断她，声音沉了沉，“你再说一句年纪大试试？”

这下洛葳听出不对了。她眨眨眼，看着表哥那张俊脸。

啧，好像真有点介意？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忙改口，“表哥风华正茂，正是好年纪。只是一般的人家像你这岁数，孩子都会跑了。”

秦执脸色更沉了。

他不在乎别人说他“那方面有问题”，反正都是胡诌的。

可这“年纪大”三个字，听着怎么就那么刺耳？

“仕途未定，何以家为。”秦执冷冷抛出一句，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那架势活像在喝闷酒。

洛葳心里好笑，面上却不敢露，顺着他的话道：“表哥说的是。您现在是长庆侯世子，将来袭爵，前程似锦，自然不急着成家。”

“你倒是会说话。”秦执瞥了她一眼，语气还是淡淡的。

洛葳见他这样，胆子又肥了，干脆站起身走到他身后，讨好似的替他捶起肩来：“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嘛。表哥这种人物，要才华有才华，要相貌有相貌，要家世有家世，京里多少姑娘排着队想嫁呢。您这是眼光高，看不上庸脂俗粉。”

她这通马屁拍得又响又亮，手上的动作也殷勤，力道不轻不重，还真有几分模样。

秦执却是一愣。

他侧过头，看着表弟那副谄媚样子，嘴角抽了抽：“洛葳，你这是做什么？”

“怎么了？”洛葳手上不停，笑得眉眼弯弯，“表哥整日操劳，我这做表弟的，孝敬孝敬也是应该的。”

烛光下，她眉眼生动，因为靠得近，秦执甚至能看清她睫毛投下的影。

那双手隔着衣服落在肩头，力道适中，让人觉得挺舒服的。

秦执忽然抬手，一把捏住了洛葳的脸颊。

“哎哟！”洛葳吃痛，捶肩的手停了。

秦执捏着她脸颊的软肉，轻轻晃了晃，似笑非笑：“表弟这张嘴，什么时候学得这么会奉承了？嗯？”

这动作太亲昵了。

洛葳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腾地烧起来。表哥的手指温热的，捏得她脸颊发烫，那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眼中的戏谑。

“表哥……”她声音都变了调，慌忙去拍他的手，“你放手！”

秦执松了手，看着她脸上迅速泛起的红晕，还有那双慌乱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洛葳捂着脸退开两步，眼神闪烁，不敢看他。

书房里的空气忽然变得黏稠起来，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处。

“我该去温书了……”洛葳转身要走，脑子里乱糟糟的，只想赶紧离开。

可她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秦执的手很大，轻易就圈住了她的腕子。那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却让人挣不脱。

“急什么。”秦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话还没说完呢。”

洛葳心慌意乱，用力想抽回手：“表哥，你放开。”

话还没说完，秦执忽然用力一拽。

洛葳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跌去。

她惊呼一声，以为要摔在地上，却跌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不，准确说，是跌坐在了秦执的腿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洛葳整个人都傻了。

她坐在表哥腿上，背靠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还有那沉稳的心跳。

秦执的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则下意识扶住了她的腰。

这姿势，太逾矩了。

“表、表哥……”洛葳声音发抖，挣扎着想站起来，“你快放开我！”

秦执也没想到会这样。

他本意只是想拉住她，哪知道用力过猛，就成了这副局面。

怀里的人身子僵硬，耳根红得几乎滴血，那副慌乱无措的模样，真是可爱。

他眸色深了深，喉结微动。

但下一刻，秦执就恢复了往常的从容。

他非但没松手，反而调整了下姿势，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慌什么？兄弟之间，这种玩闹有何不可？”

洛葳闻言一愣。

兄弟之间？

是了，在表哥眼里，她是男子，是他的表弟。男子之间，勾肩搭背，嬉笑打闹，似乎也不算太出格？

她这么一想，紧绷的身子果然放松了些。只是脸上还是热得厉害，心跳也乱得不像话。

“那你先放开我……”洛葳小声道，不敢回头看他。

秦执察觉到她放松了，心里不知怎的，竟有些遗憾。

他松开握着她手腕的手，却没放开扶在她腰间的那只。

“方才说到哪儿了？”秦执像是没事人似的，继续之前的话题，“哦，你说我眼光高。”

洛葳这会儿哪还有心思说这个，只想赶紧从他腿上下来。可她一动，腰间那只手就收紧一分。

“表哥！”她又羞又急。

“嗯？”秦执应得坦然，“表弟接着说，我听着呢。”

这架势，分明是不打算放她走了。

洛葳咬了咬唇，脑子飞快转着。

表哥习过武，力气比她大得多。只能顺着他，找机会脱身。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声音：“我是说，表哥这么优秀的人物，自然要找一个才貌双全，门当户对的。普通的姑娘，哪里配得上。”

“这话我爱听。”秦执轻笑。

洛葳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秦执的手还扶在她腰间，烫得人心慌。

书房里的烛火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