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子租好了,洛葳和母亲简单收拾一下,添置了一些必需品。
锁上门时,那“咔哒”一声响,仿佛敲在了洛葳的心上。
她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才是最难的一关。
回到长庆侯府大门前,洛葳停下脚步,深深吸了口气。
“娘,您先回咱们院里收拾细软吧,”她对母亲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我去荣禧苑见外祖母。”
母亲担忧地看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点头:“好好跟老夫人说,别惹她老人家伤心。”
洛葳应了一声,转身朝着荣禧苑的方向走去。
绕过抄手游廊,穿过月亮门,荣禧苑就在眼前。
守在门口的小丫鬟见她来了,立刻笑着打帘子:“表少爷来得正好,老夫人刚念着您呢!”
洛葳勉强扯出个笑容,低头进了屋。
屋内暖意融融,秦老夫人正歪在炕上,身边坐着的正是洛葳最不想见到的表妹秦香荷。
“外祖母。”洛葳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
“巍哥儿来了!”秦老夫人一见外孙,顿时眉开眼笑,忙招手让他到跟前坐下,“快过来让外祖母瞧瞧,这一大早的又去哪儿用功了?”
秦香荷也甜甜地唤了声“表哥”,一双杏眼亮晶晶地望着他,脸颊泛着红晕。
洛葳在炕边的绣墩上坐了,勉强笑道:“没去哪,就是出去走了走。”
秦老夫人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心疼道:“瞧着又清减了。是不是这几日读书太辛苦?我已经吩咐厨房,晚上给你炖个当归鸡汤补补身子。”
面对老人家的疼爱,洛葳只觉得喉头哽得厉害,那些准备好的说辞在舌尖打转,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外祖母……”她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孙儿今日来,是有件事想禀告您老人家。”
秦老夫人依旧笑眯眯的:“什么事?说吧,只要是巍哥儿的事,外祖母没有不应的。”
洛葳攥了攥衣袖,终于鼓起勇气:“孙儿想着……过两日就搬出府去,在外头赁了个宅子住。”
“什么?”秦老夫人和秦香荷同时惊叫出声。
秦香荷霍地站起身,脸色瞬间白了:“表哥,你要搬走?为什么?”
秦老夫人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眉头紧锁:“搬出去?这是为何?在侯府住得不舒心吗?还是哪个下人怠慢了你?”
老人的语气明显不悦,“我不答应!”
洛葳早就料到外祖母会是这个反应,忙解释道:“外祖母误会了,侯府上下待孙儿极好,孙儿感激不尽。只是孙儿想着春闱在即,贡院附近有个宅子,清静些,更方便备考。”
秦香荷急得眼圈都红了,上前拉住洛葳的衣袖:“表哥何必搬出去备考?咱们府里难道还不够清静吗?你想要什么样的书房,我让祖母给你安排就是了!何必去外头受苦?”
说着,眼泪就扑簌簌地往下掉。
洛葳看着表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却还是硬着心肠道:“表妹的心意我心领了。只是那宅子确实离贡院近,来往方便些。而且都已经花钱租下了,也不好反悔……”
“我不管!”秦香荷哭得更凶了,几乎是哀求道,“表哥,求求你别搬走好不好?你这一走,府里该多冷清啊。”
洛葳为难地看向秦老夫人,却意外地发现外祖母的表情已经发生了变化。
秦老夫人没有再看洛葳,而是紧紧盯着自己的孙女。
她看着秦香荷拉着洛葳衣袖的手,看着她哭得通红的双眼,老人家的心猛地一沉。
她是过来人,如何看不出孙女的心思?
这丫头,怕是对她这个“表哥”动了真情了!
秦老夫人心头警铃大作。
如果让香荷这丫头继续陷下去,将来真相大白时,伤的可是她的心肝宝贝!
想到这儿,秦老夫人的态度顿时来了个急转弯。
“好了,香荷,”秦老夫人开口,“你表哥既然是为了备考,这是正事,咱们不该拦着。”
秦香荷不可置信地看向祖母:“祖母!您怎么改主意了……”
洛葳也愣住了,没想到外祖母的态度转变的如此之快。
秦老夫人不再看孙女,转而对着洛葳:“既然巍哥儿已经决定了,外祖母也不强留。备考是大事,清静些也好。那宅子如果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尽管开口,侯府还能帮衬一把。”
洛葳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地道:“多谢外祖母体谅。”
秦香荷看着这一幕,眼中的光彩瞬间熄灭,充满了绝望。
“原来……原来祖母也不要香荷了……”她喃喃道,忽然转身了,捂着脸跑了出去。
“香荷!”洛葳下意识要追,却被秦老夫人叫住。
“让她去吧。”秦老夫人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看着洛葳,“这孩子,让她自己静一静也好。”
洛葳站在原地,望着晃动的门帘,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是木头,如何看不出表妹的心意?正是因为这份心意,她才更加自责更加愧疚。
“外祖母,表妹她……”洛葳不知该说什么好。
秦老夫人摆摆手,闭上眼:“不怪你,巍哥儿。搬出去也好,专心备考,争取金榜题名,光耀门楣。这才是正理。”
话虽如此,洛葳却听出了老人话中的深意。
外祖母是不是早已看出了什么,这才突然改变了态度。
“孙儿一定会努力,不负外祖母期望。”洛葳低声道。
秦老夫人点点头,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巍哥儿,来,坐到外祖母身边来。”
洛葳依言坐下,心中越来越忐忑。
秦老夫人放下佛珠,拉过她的手,轻轻拍着:“方才人多,有些话外祖母不便说。如今就咱们祖孙两个,说说体己话。”
“外祖母请讲。”洛葳垂眸道。
老人家的手轻轻抚过她的手指,忽然顿了顿。
洛葳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秦老夫人握得更紧了。
“巍哥儿,”秦老夫人轻声道,“外祖母再问你一次,你对香荷,当真没有半点男女之情?”
洛葳忙道:“孙儿对表妹只有兄妹之谊,绝没有非分之想。”
秦老夫人点点头,目光却依然停留在她的手上,半晌,忽然轻声道:“这双手,倒是比香荷的还要纤细一些。”
洛葳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