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有!”洛葳哭笑不得,“娘,我是什么性子您还不知道?怎么会跟人打架。”
秦氏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不管怎么弄的,这伤得不轻。赶紧的,进屋,娘给你上药。”
药酒是家里常备的,秦氏翻出来,拉着洛葳在桌边坐下。
“忍着点,可能有点疼。”秦氏倒了些药酒在手心,搓热了,轻轻按在洛葳手背上。
“嘶——”洛葳疼得浑身一颤,眼泪差点掉下来。
秦氏动作更轻了,一边揉一边念叨:“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春闱就在眼前了,手伤了怎么写字?万一留下毛病,可是一辈子的事。”
她说着说着,声音有点哽咽:“娘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了,你要是有个好歹,娘可怎么活。”
洛葳心里一酸,用左手拍拍秦氏的手背:“娘,我真没事。就是看着吓人,过两天就好了。”
“过两天?”秦氏红着眼圈瞪她,“这肿成这样,没个十天半月能好?从今天起,你别出门了,就在家好好养着。”
洛葳一听就急了:“那怎么行!”
“手都这样了还去哪里?”秦氏也急了,“你是要考状元还是要手?万一耽误了治,落下病根,以后拿筷子都费劲!”
“娘,我真没那么严重。”
“我说不行就不行!”秦氏难得态度这么强硬,“在家养着,哪也不许去!”
洛葳知道母亲是担心她。
她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说法:“娘,我不是单纯想出门。春闱要考三天,锁在号舍里,吃喝拉撒都在那方寸之地。身子弱的,没考完就先倒下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声音低了些:“我这些天不光要温书,还得练身子。每天跑跑步,练练力气,不然到时候撑不住。”
秦氏愣住了:“号舍,真有那么遭罪?”
洛葳点头:“听同窗说,号舍窄得很,转身都费劲。三天里,白天当考场,晚上当卧房。二月里天还冷,四面透风,好些人冻得手抖,字都写不好。要是身子底子弱,一场考下来,半条命都没了。”
秦氏脸都白了。
她虽然知道科举难,可从来没细想过考场里是什么样。现在听女儿这么一说,再想想女儿是女子,身子本就比男子弱。
“葳儿……”秦氏声音发颤,“要不,咱不考了?”
洛葳抬头看她。
秦氏眼里全是泪:“娘这些日子偷偷去看了,南街有间铺子要赁,不大,但位置好。娘手里还有些体己,租下来,做点小生意,养活咱娘俩足够了。你别去受那个罪了,行吗?”
这话她说得艰难,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洛葳看着母亲,心里又暖又疼。她知道母亲是为她好,怕她吃苦,怕她出事。
可她不能退。
“娘。”她轻声说,但语气很坚定,“哥哥的心愿,就是考取功名,光耀门楣。他现在不在了,我得替他完成。”
秦氏的眼泪掉下来:“可你哥要是知道你这么辛苦,他也不会愿意的。”
“哥哥会愿意的。”洛葳握住母亲的手,“他知道我能行。”
秦氏哭得更凶了,可看着女儿那双和儿子一模一样的眼睛,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这孩子,看着温和,骨子里比谁都倔。
就像她爹,就像她哥。
“那你答应娘,一定要小心。”秦氏擦着眼泪,“手没好全之前,不能提重物,不能碰水。温书也别太晚,该睡就得睡。”
“我答应。”洛葳点头。
“还有,锻炼身子可以,但不能逞强。累了就歇,不舒服就说。”
“好。”
秦氏又盯着她手看了半天,最后长长叹了口气:“娘去给你炖个汤,补补身子。你这阵子都瘦了。”
她起身去了厨房,背影有些佝偻。
洛葳坐在原地,看着自己红肿的右手,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她起身,换了身利落的短打,用左手费劲地绑好头发。
“娘,我出去跑会儿步。”她朝厨房喊了一声。
“手那样还跑什么步?”秦氏探头出来,“回来!”
“就跑一小会儿,活动活动筋骨。”洛葳已经走到院门口,“很快就回。”
秦氏追出来时,她已经跑远了。
秦氏站在门口看了好久,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街角。
她抹了抹眼角,转身回屋,拿了菜篮子。
女儿要拼命,她这当娘的,只能拼命给她补身子了。
街上渐渐热闹起来,卖菜的卖早点的都出摊了。
秦氏挑了几样女儿爱吃的菜,又买了条鱼。走到肉摊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割了半斤肉。
贵是贵了点,但女儿需要。
她提着沉甸甸的篮子往回走,心里盘算着中午做什么菜。炖个鱼汤,炒个肉片,再煮个青菜。
走到家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街口。
洛葳还没回来。
秦氏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麻雀在墙头叽叽喳喳。
她把菜放进厨房,开始淘米做饭。水很凉,冻得手发红,可她一点不在意。
只要女儿能好好的,这些都不算什么。
洛葳跑得并不快,右手还隐隐作痛,但她尽量保持均匀的呼吸,步子也迈得稳。
这条街她跑熟了,早晨没什么人,清净,正好活动筋骨。
跑过街口时,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嘚嘚地敲在青石板路上。
洛葳皱了皱眉,往路边让了让,可那马却在她身边停了下来。
“哟,这不是洛巍表兄吗?”
马上的人声音里带着点戏谑,洛葳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她停下脚步,擦了把额上的汗,抬眼看去。
秦桓坐在一匹枣红马上,一身锦袍,腰上挂的玉佩随着马儿的动作晃来晃去。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洛葳,嘴角勾着笑。
“二表弟。”洛葳淡淡应了一声,继续往前慢跑。
秦桓一拉缰绳,马儿踱着小步跟在她身边:“大早晨的,表兄这是在做什么?练逃跑的本事?”
“锻炼身体。”洛葳言简意赅。
“锻炼?”秦桓像是听见什么笑话,“怎么,读书不够你累的,还自己找罪受?”
洛葳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春闱要考三天,锁在号舍里,没点体力撑不下来。”
秦桓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放大:“哎呀呀,听听,听听,还是表兄有志气。哪像我,一提那贡院的号舍,腿都软了。”
他做了个夸张的哆嗦动作,“又窄又冷,听说还有老鼠爬来爬去?啧,想想就瘆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