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官场应酬,喝酒怕是免不了的。
今日能推一次,明日能推两次,难道每次都能找到合适的借口?
万一哪天推脱不过,或者像表哥那样直接被人质疑,岂不是要露馅?
到时候,这个欺君之罪可是要砍头的。
她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不行!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她得知道自己到底能喝多少!
至少心里得有个底,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能硬着头皮撑一撑。
想到这里,洛葳“嚯”地站起身,径直去了母亲秦氏的屋子。
秦氏正坐在窗边做针线,见女儿一脸凝重地进来,放下手中的活计,关切地问:“葳儿,怎么了?可是在衙门里受了委屈?”
洛葳在母亲面前坐下,叹了口气,将今日冯尚书邀酒以及自己内心的担忧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道:“娘,女儿想着,总这么推脱不是长久之计,迟早惹人疑心。不如咱们自己关起门来试试,看看女儿这身子,到底能承受多少酒量?心里有了数,日后真遇上推不开的场面,也好应对。”
秦氏听完,沉默了片刻。
她深知女儿女扮男装踏入官场是多么凶险,步步如履薄冰。
她拉过洛葳的手,轻轻拍了拍,眼中虽有忧虑,但更多的是支持:“我儿思虑得是。既然不得不这么做,那便心中有底才好。娘虽不赞同女子饮酒,但事急从权。只是,千万要适量,不可逞强。”
“女儿晓得轻重。”洛葳见母亲同意,心里踏实了不少。
当下,洛葳便让贴身丫鬟悄悄去外面买了两坛不算太烈的梨花白回来。
母女二人关紧了房门,摆上两个小酒杯。
秦氏酒量很小,不过陪着女儿喝了三五杯,脸颊便飞起红霞,眼神也开始迷离起来。
她拉着洛葳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好些体己话,没过多久,便伏在桌上,沉沉睡去了。
洛葳小心地将母亲扶到榻上安顿好,盖好薄被。
看着母亲恬静的睡颜,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桌边。
看着那剩下的几乎满满两大坛酒,洛葳心一横,也懒得再用小杯了,直接拿起酒坛,对着坛口便“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辛辣中带着微甜的酒滑过喉咙,流入胃中,起初只觉得腹中暖烘烘的,并没有其他异样。
一坛下肚,她感觉还行。
两坛饮尽,她放下空酒坛,抹了把嘴,除了觉得肚子有些撑,脑袋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眼睛看得分明,耳朵听得清楚!
这……这怎么可能?
洛葳愣住了。
她自己的酒量如何,心里还是有点数的,不可能喝下这整整两大坛烈酒还如此清醒!
除非……
是了!
是她与表哥秦执之间的共感又在作祟!
她喝下去的酒以及引起的醉意,恐怕全都转移到表哥那里去了!
想明白这一点,洛葳瞬间有些心虚。我的天爷!两大坛啊!这要是全让表哥受了……
她简直不敢想象秦执现在是个什么情形!
这祸可是闯大了!
……
与此同时,长庆侯府内。
秦执刚从外面回来,换了身常服,正想歇息,便有下人来报,说文信侯世子顾泽安来访。
顾泽安与秦执是自幼的交情,进了书房也不客气,自己拉了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笑嘻嘻道:“我说秦大世子,今儿个天气不错,闷在府里多无趣?走,兄弟我做东,醉仙楼新来了个厨子,手艺一绝,咱们去尝尝鲜,顺便喝两杯松快松快!”
如果是往常,秦执或许还会考虑一下。但今日不知怎的,一听“喝两杯”这三个字,他心里就没来由地涌起一股强烈的抗拒,仿佛那酒是什么穿肠毒药一般。
他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去。戒了。”
“戒……戒了?!”顾泽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你说什么?戒酒?秦执,你没发烧吧?”
他凑上前,夸张地用手想去探秦执的额头,“咱们这才多大年纪?正值青春年少,该纵马饮酒,快意人生才是!你倒好,学那些老古董戒起酒来了?开什么玩笑!”
秦执不耐地挥开他的手,眉头紧锁。
他自己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从下午开始,他就觉得身子有些异样,头脑似乎不像平日那么清明,隐隐有些发沉,心头也莫名燥热,看什么都不太顺眼。
此刻被顾泽安这般连珠炮似的追问,那股无名火更是“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直冲顶门。
他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对着顾泽安喝道:“我说戒了就是戒了!哪来那么多废话!要喝你自己喝去,少来烦我!”
顾泽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愣在当场,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跟秦执认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他发这么大的火,还是为了戒酒这种小事?
秦执强压着不适,指着门口,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出去!”
顾泽安见他真的动了怒,虽然满心疑惑,也不敢再多说了,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嘀咕了一句“不吃就不吃,发这么大火干嘛”,赶紧溜之大吉。
书房里只剩下秦执一人,他扶着额头,只觉得一阵阵强烈的晕眩袭来。
他踉跄着走到榻边坐下,心中充满了恼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今日分明滴酒未沾,为何会有如此强烈的感觉?
真是邪了门了!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夜里,还是没有什么好转。
当晚,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闪现秦家别院那个燥热的夜晚。
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路狂奔,最终在睡梦中,演变成了一场旖旎的春梦。
梦中那女子的面容依旧模糊,可彼此之间触碰的感觉却无比真实,引得他浑身血液都仿佛沸腾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剧痛,猛地从他大腿内侧传来!
“嘶——!”秦执倒抽一口冷气,瞬间从梦中惊醒,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猛地坐起身,掀开被子,借着从窗棂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低头看向自己大腿内侧,赫然浮现出一块青紫色瘀痕!
秦执瞬间没了睡意。
这不是第一次了。
是那个神秘女子!
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身体这些异常的伤痕,都与那个至今不知姓名不知容貌的神秘女子有关!
他们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超越常理的联系。
可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偏偏在他做了那样一个难以启齿的梦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