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二人往正屋走去,黎嬷嬷跟在后面。
进了屋,秦氏端出一碟子桂花糕,又吩咐红绡沏了一杯热茶。
洛葳拈起一块糕点,小口小口吃着,心里却惦记着秦执。
想到他正在替自己承受痛苦,洛葳心里一阵愧疚。她借口如厕,偷偷溜回自己院子的小厨房,翻出藏着的红糖,冲了一碗浓浓的红糖水,趁没人注意,仰头喝了下去。
热乎乎的红糖水下肚,小腹果然暖和一些。
洛葳靠在灶台边上,闭上眼睛默默祈祷:但愿她舒服一些,秦执也能跟着舒服些。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洛葳估摸着秦执该醒了,便往自己房间走。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动静。
她轻轻推开门,见秦执已经起身,正坐在床边穿鞋。来福在一旁伺候着,手里拿着外衫。
“表哥,你醒了?”洛葳走进去,“好些了吗?”
秦执抬起头,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还是有些苍白。他冲洛葳笑了笑:“好多了,多谢你。”
“客气什么。”洛葳见他确实精神了些,心里松了口气,看来那红糖水多少起了点作用。
秦执站起身,来福忙替他披上外衫。
“打扰你这么久,我该回去了。”秦执说着,往外走。
洛葳跟上去:“我送送你。”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屋子,正好碰上从正屋出来的秦氏和黎嬷嬷。
秦氏见秦执出来,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执儿,可大好了?”秦氏关切地问。
秦执拱手行礼:“劳姑母挂心,侄儿已经好多了。”
秦氏走近几步,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扫过。
秦执虽然强打精神,但那副虚弱的样子,唇色淡白,眼下还有些青黑,走路时脚步虚浮,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肚子痛。
“你这症状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秦氏缓缓道,“倒让我想起从前在娘家时,有些姑娘家来月事,便是这种模样。”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洛葳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死死攥住袖子,指甲掐进掌心。
秦执也是一愣,随即失笑:“姑母说笑了,侄儿是男子,怎么可能。”
来福在一旁忙道:“夫人,世子爷就是普通的腹痛,已经好了。”
秦氏却仿佛没听见,继续看着秦执:“也是,我糊涂了,你自然不可能是姑娘家。”
她顿了顿,忽然转向洛葳,笑道,“倒是葳儿,自打来了京城,再也没听她喊过腹痛。从前在老家时,每月那几日都疼得死去活来的,可把我愁坏了。”
洛葳只觉得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她强笑道:“也许是京城水土养人,女儿的身子确实比从前好了。”
“是吗?”秦氏若有所思,“说来也巧,葳儿不疼了,倒是你表哥偶尔会无缘无故腹痛。难不成,这痛楚还能转嫁不成?”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像是玩笑,又像是试探。
洛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几乎要以为母亲知道了什么。
她偷偷瞥了秦执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只是眼里也有一丝疑惑。
“娘,您胡说什么呢。”洛葳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表哥腹痛是吃坏了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痛苦转嫁,哪有这种事?”
秦氏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好了,执儿既然好了,就回去好好歇着吧。葳儿,你来,娘有话跟你说。”
洛葳只好留下,眼睁睁看着秦执和来福离开院子。
等秦执走远了,秦氏才拉着洛葳的手,往屋里走。
屋里只剩母女二人,秦氏让洛葳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了。
她静静看了女儿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葳儿,你跟娘说实话。”秦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你和秦执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洛葳的心猛地一沉。
她抬起头,对上母亲关切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想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共感的秘密,每月看着秦执替她承受痛苦的内疚。
可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不能说。
“娘,您多心了。”洛葳垂下眼帘,避开母亲的目光,“我和表哥能有什么事瞒着您?他就是我表哥,我是他表弟,仅此而已。”
秦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女儿。良久,她才轻声道:“但愿如此。”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影有些寥落:“葳儿,你自打来了京城,确实变了许多。不再是从前那个爱哭爱闹的小丫头了,也知道体贴人,照顾人了。娘看着你长大,心里欢喜。”
她转过身,目光温柔:“可娘也担心。你扮男子扮得久了,别真把自己当成男子了。有些界限,该守还是要守的。”
洛葳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她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女儿明白。”
“明白就好。”秦氏走回来,摸摸她的头,“去吧,回去歇着。今儿你也折腾累了。”
洛葳起身行礼,慢慢退出了屋子。
回到自己房间,她在床边坐下,手指拂过秦执刚才躺过的地方。
被褥还有些凌乱,枕头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她想起母亲刚才的话,心里乱成一团。
秦氏显然已经起了疑心,虽然未必猜到共感的事,但肯定察觉到她和秦执之间有什么不对劲。
来福要汤婆子的举动,秦执虚弱的模样,再加上她月事不再疼痛的巧合,这些线索串在一起,足够让精明的母亲产生联想了。
洛葳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脸。
怎么办?
继续瞒下去,总有一天会露馅。可说出来,后果她承担不起。
……
这日早饭后,秦氏将洛葳叫到房里,脸上带着些踌躇满志的神色。
“葳儿,娘想跟你商量个事儿。”秦氏拉着女儿在窗边的绣墩上坐下,“前些日子秦执不是提过一嘴,说咱们后院宽敞,可以招几个学徒教教刺绣么?娘思来想去,觉得这主意可行。”
洛葳一愣,随即蹙起眉头:“娘,您每天打理家事已经够辛苦了,再教学生,身子怎么吃得消?”
秦氏拍拍她的手,温声道:“不碍事。教学生也就每日抽出一两个时辰,况且,咱们现在接绣活的生意虽稳当,但总归是小打小闹。如果能多带些徒弟出来,一来这门手艺不至于失传,二来也能多些进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