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香荷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昨、昨夜?”她结结巴巴地重复,“大哥昨夜就去过了?”
“嗯。”秦执语气平静,眼里却掠过一丝愉悦,“表弟搬家的第一日我就去了。那羊肉锅子味道不错,表弟还特意让厨房多放了茼蒿,说是记得我爱吃。”
这话如同当头一盆冷水,把秦香荷浇了个透心凉。
她原本以为自己抢先知道了表哥的新住处,能在兄长面前好好炫耀一番,谁知人家不仅早就去过,还一起用了饭!
秦香荷咬着唇,心里又酸又涩。
她不死心地追问:“表哥……表哥可还好?我今日去时,他一直躲在书房温书,都没能与我说上几句话。”
秦执轻轻“嗯”了一声:“她心情很好。可能是因为离开侯府,不必再寄人篱下,感到更加自在了吧。”
每多听一句,秦香荷的心就沉一分。
她原以为自己是除了姑母外最关心表哥的人,谁知兄长竟比她更早地关注着表哥的一切。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涌上心头,秦香荷忽然抬高声音道:“可不是嘛!今日表哥虽然在温书,却也没忘关心我。临别时还特意送我出门,嘱咐我路上小心呢!”
这话半真半假,洛葳确实在她告辞时应了一声,可远没有她说得这么殷勤。
秦执闻言,眉头蹙了一下。他沉默片刻,忽然道:“表弟向来待人温和,这是他的教养。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妹妹瞬间紧张起来的小脸,道:“他既然是在备考,你日后还是少去打扰为好。昨日我去时,也与他说好了,如果没有什么大事,不会常去叨扰她。”
秦香荷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无从说起。
兄长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她如果再坚持去,反而显得不懂事了。
“我知道了。”她闷闷地应了一声,心里却像堵了团棉花,说不出的憋屈。
秦执看着妹妹垂头丧气的模样,本该觉得痛快,可不知为何,心头反而沉重起来。
他自然看得出妹妹对洛葳的那点少女心思,而这,恰恰是他最不愿见到的。
暮色四合,琅华苑内已点起了灯。
秦执刚踏进院门,眉头便蹙了起来。
院子里站了好几个人,为首的正是他母亲凌氏的奶娘常嬷嬷。
那老嬷嬷身后跟着四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丫鬟,个个低眉顺眼,却掩不住眼角眉梢那点兴奋。
“老奴给世子请安。”常嬷嬷笑着上前行礼,脸上的褶子堆成了一朵花,“夫人惦记着世子院里没人细心伺候,特地让老奴挑了几个伶俐的送来。”
秦执脚步没有停,径直往正房走去,连眼风都没扫向那群丫鬟。
“不必。我有来福他们伺候就够了。”
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砸得常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常嬷嬷紧赶几步跟上,仍陪着笑脸:“世子爷,您如今也到了该有人贴心伺候的年纪了。这些都是夫人千挑万选出来的,知根知底,懂规矩……”
秦执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终于落在了常嬷嬷身上。
那目光太过锐利,惊得常嬷嬷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嬷嬷是年纪大了,听不懂话?”秦执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我说不必,就是不必。”
常嬷嬷稳了稳心神,想起夫人的嘱咐,硬着头皮道:“世子,这、这是夫人的意思……您看……”
话音未落,秦执忽然抬手,一道劲风擦着常嬷嬷的耳边掠过,她身后不远处的一盏石灯应声而碎,碎石哗啦啦落了一地。
丫鬟中有人惊叫,又慌忙捂住嘴。
常嬷嬷吓得脸色发白,差点没站稳。
秦执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现在听懂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艳琴突然上前两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她仰起脸,露出一张娇俏的脸,眼角还挂着几滴泪珠。
“世子爷,”艳琴声音哽咽,“奴婢们是奉夫人之命前来伺候的,如果就这么回去了,夫人怪罪下来,奴婢们担待不起啊!求世子爷开恩,留下奴婢们吧,奴婢定当尽心竭力,好好伺候世子爷……”
她这一跪一哭,其他几个丫鬟面面相觑,也都跟着跪了下来,齐声求道:“求世子爷开恩。”
艳琴见秦执没有斥责,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大着胆子又往前膝行两步,几乎要碰到秦执的衣角:“世子爷,夫人常说,琅华苑太过冷清,需要添一些人气。奴婢虽愚笨,却也会斟茶递水,铺床叠被,一定会让世子爷感到舒心……”
她话音未落,秦执忽然冷笑一声。
那笑声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秦执的目光如刀一般艳琴,“怎么,是觉得长庆侯世子的院子,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地方?”
艳琴被他这话刺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咬着唇道:“奴婢、奴婢不敢……”
“不敢?”秦执冷哼一声,“我看你们敢得很!母亲让你们来,是让你们来当差的,不是让你们来做主子的!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心里打的什么主意,真以为我不知道?”
他环视一圈,丫鬟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常嬷嬷,”秦执转向已经吓傻的老嬷嬷,“带着你的人,立刻从我眼前消失。回去告诉母亲,我院里的事,不劳她费心。”
常嬷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秦执冰冷的目光,还是没敢再开口。
就在这时,艳琴不知哪来的勇气,突然提高了声音:“世子爷!奴婢们是夫人赐下的,您就这样赶我们走,岂不是打了夫人的脸面?传出去,外人该说世子不孝了!”
这话一出,连常嬷嬷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丫头是疯了不成,竟敢这么对世子说话!
秦执不怒反笑,只是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来福!”
一直守在院门口的小厮来福连忙小跑着过来:“爷,您吩咐。”
“把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统统给我赶出去!”秦执声音冷硬,“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任何闲杂人等不得踏入琅华苑半步!违者,打断腿丢出去!”
“是!”来福转身就对那群丫鬟喝道,“都听见了?还不快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