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桓摇摇头,一脸庆幸:“还好我不走科考这条路,舒舒服服当我的侯府公子,多好。”
洛葳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看得秦桓莫名有些不自在。
“你笑什么?”
“我笑表弟想得天真。”洛葳慢悠悠地说,“你以为不走科考路,就能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秦桓挑眉:“不然呢?我可是长庆侯府的二公子,谁敢给我罪受?”
“侯府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一世。”洛葳说,“再说了,你走的那条纨绔公子的路,风险可一点不比科考小。”
“你什么意思?”
洛葳往前走,秦桓只好下马,牵着马跟在她身边。
“我听说,上个月你在赌坊欠了三百两银子,是侯府大管事去赎的人。”
洛葳声音平静,“还有前年,你为了争个戏子,跟礼部侍郎家的小公子动了手,胳膊差点被人卸了。去年,你去逛花楼,不知怎么惹了北城那帮地头蛇,要不是侯府的名头压着,腿还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秦桓脸色变了:“你、你从哪儿听来的?”
“京城就这么大,有点什么事,传得飞快。”洛葳瞥他一眼,“表弟,你真以为是你本事大,人家不敢动你?人家怕的是你背后的长庆侯府,是你大伯长庆侯,是你那位在吏部当侍郎的堂兄秦执。”
秦桓脸涨红了:“你少在这儿危言耸听!我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谁不给几分面子?”
“给的是侯府面子,不是你秦桓的面子。”洛葳停下脚步,看着他,一字一句说,“要是哪天,二房三房从侯府分出去了呢?”
秦桓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要是老夫人百年之后,侯府分家。”洛葳声音更轻了,但每个字都砸在秦桓心上,“大房袭爵,继续做他的长庆侯。你们二房三房分出去单过。到时候,没了侯府这块牌子,没了你大伯的庇护,你秦桓算什么?”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赌坊的债,还会容你欠着吗?那些你得罪过的人,还会顾忌吗?”
秦桓张了张嘴,想说“怎么可能分家”,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怎么不可能?老夫人今年都六十多了,身子骨虽然还硬朗,但总有那么一天。
到时候,大伯袭爵,他们这些旁支,不分出去难道还赖在侯府?
他想起父亲平日里的抱怨,说大房把持着侯府的产业,二房三房分到的都是些边边角角。又想起母亲私底下嘀咕,说老夫人偏心,什么都紧着大房。
“你、你别胡说!”秦桓梗着脖子,“侯府不会分家的!祖母还在呢!”
“祖母在,自然是一家人。”洛葳点点头,“可祖母能护你们一辈子吗?”
她看着秦桓渐渐发白的脸,摇摇头:“表弟,我说这些不是要吓唬你。只是劝你想想,你现在过的日子,是靠你自己,还是靠侯府。如果靠侯府,那侯府能靠多久?”
秦桓不说话了,牵着缰绳的手攥得紧紧的。
洛葳叹了口气:“你看看表哥秦执,同样是侯府公子,人家怎么走的?科举入仕,如今已经是吏部侍郎,前途无量。就算哪天侯府没了,他凭自己也能立得住。你呢?除了吃喝玩乐、惹是生非,还会什么?”
“你……”秦桓眼睛都红了,“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凭我是你表兄,凭我看得清楚。”洛葳转身继续往前走,“话就说到这儿,听不听随你。”
秦桓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马儿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他才回过神,翻身上马。
“驾!”
马儿小跑起来,很快追上了洛葳。
秦桓勒住马,看着洛葳,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那你呢?你不也是靠着洛家,靠着侯府的关系,才能在京城落脚?”
洛葳脚步没停,只是淡淡说:“所以我得考科举。中了,是我自己的功名。不中,我也能凭本事谋个出路。至少,我不会把一辈子押在别人身上。”
秦桓哑口无言。
洛葳不再理他,加快了脚步,很快就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秦桓坐在马上,看着空荡荡的巷口,愣了好久。
阳光渐渐升高了,街上的人也多起来。
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赶早市的人们来来往往,谁也没注意这个坐在马上一动不动的锦衣公子。
秦桓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洛葳刚才的话。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
秦桓扯了扯缰绳,马儿在原地踏了几步。
他看着洛葳消失的巷口,咬了咬牙,一夹马腹再次追了过去。
洛葳刚跑到家门口那条街,就听见身后又传来马蹄声。她皱了皱眉,回头,果然又是秦桓。
这次他脸上没了那种戏谑的笑,反倒有些严肃。
“表兄。”秦桓勒住马,声音有点干,“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洛葳停下脚步,看着他:“怎么了?”
秦桓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走到她面前。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卡住了,最后憋出一句:“要真像你说的那样,我该怎么办?”
洛葳挑了挑眉,有点意外。她本以为秦桓会恼羞成怒,没想到他居然认真问了。
“你开始想这个问题,就是好事。”洛葳说,语气缓和了些。
“可我想不明白啊!”秦桓抓了抓头发,“我除了是侯府公子,还会什么?我能干什么?难不成真去考科举?那玩意儿我看着就头疼。”
洛葳摇摇头:“不是非要考科举。这世上路多着呢,关键得找一条适合自己的。”
“适合我的?”秦桓眼睛一亮,“赌钱算不算?我手气其实挺好的。”
“不算。”洛葳打断他,语气又冷下来,“赌钱不是正路,迟早把自己赔进去。你要是真想找条路,首先得离赌场远点。”
秦桓蔫了:“那还能干什么?”
“这得问你自己。”洛葳看着他,“你喜欢什么?擅长什么?除了吃喝玩乐,总有点别的吧?”
秦桓愣住了。
喜欢什么?擅长什么?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喜欢跑马,喜欢听戏,喜欢跟一帮狐朋狗友喝酒吹牛。
可这些,算擅长吗?能当饭吃吗?
他忽然发现自己活了这么多年,好像真的什么都不会。
“我……”秦桓声音低了下去,“我不知道。”
洛葳叹了口气:“不急,慢慢想。但有一条,离赌场远点,那是无底洞。”
秦桓点点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