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儿来到跟前，秦执勒住缰绳，枣红马扬起前蹄轻嘶一声，稳稳停住。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后头来福也下了马，牵着两匹马跟了过来。
“等久了？”秦执走到洛葳面前，目光在她脸上扫过。
洛葳回过神，摇头笑道：“我也刚到。”她说着，目光落在秦执身后气喘吁吁的来福身上，“表哥，来福，你们可用过早膳了？”
秦执还没说话，来福已经苦着脸道：“洛公子别提了！世子爷天没亮就把我拽起来，说今日要出城办事，得快些。我灶上摸了个冷馒头还没啃两口，就被催着牵马。”
秦执淡淡瞥他一眼，来福立刻噤声。
洛葳忍俊不禁，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正好，我这有个包子，还温着。”她将包子递向秦执，“表哥先用些垫垫肚子。”
秦执垂眼看了看油纸包，眉头微皱：“不必，我不饿。”
洛葳却察觉他视线在包子上多停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解释道：“这是早食摊老板娘送的，我没碰过，干净的。”
秦执眼神动了动。
“送的？”
“嗯。”洛葳简单说了方才摊子上的事，“老板娘热情，硬塞给我的。我吃了一个，这个实在吃不下，就带出来了。”
秦执沉默片刻，伸手接过包子。
油纸包还带着洛葳怀里的温度，入手温热。他拆开油纸，露出白胖的包子，看了看，忽然道：“你揣在怀里？”
洛葳点头：“怕凉了。”
秦执不再说话，低头咬了一口包子。他吃相斯文，但速度不慢，几口下去，半个包子就没了。
来福在旁眼巴巴看着，咽了口唾沫。他早上那个冷馒头根本没吃饱，这会儿闻到肉包子香，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洛葳听见了，转头看向来福，见他一副饿惨了的模样，便对秦执道：“表哥，包子不小，你与来福分着吃吧？我瞧他也饿了。”
话没说完，秦执已经三口两口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吃完了。
洛葳：“……”
来福：“……”
秦执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将包着另一个包子的油纸重新包好，直接揣进了自己怀里。
来福眼睛都直了：“世子爷，那不是还有一个……”
秦执抬眼看他：“怎么？”
来福被他看得后背发毛，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没、没什么……”
洛葳瞧着有趣，试探道：“表哥如果饱了，那一个给来福吃也好。他跟着跑了一早上，怕是饿坏了。”
秦执却摇头：“他饿一顿不打紧。”顿了顿，补充道，“这包子是你揣了一路带出来的，我留着。”
洛葳怔了怔，总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
来福心里已经骂开了：小气！忒小气！一个包子也舍不得！明明就是洛公子要给我的！世子爷就会欺负人！
可他面上哪敢露出来，只垮着脸，肚子又叫了一声。
洛葳看得不忍心，从袖袋里摸出几个铜钱：“那边摊子还开着，来福，你去买两个馒头吃。”
来福眼睛一亮，正要接，却听秦执道：“不必。”他转头对来福道，“忍一忍，办完事回城再吃。”
“世子爷……”来福快哭了。
“骑马颠簸，刚吃饱容易吐。”秦执说得一本正经，“为你着想。”
来福欲哭无泪。他跟着世子这么多年，哪次骑马前没吃过早饭？怎么偏偏今天就容易吐了？
洛葳看着秦执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再看看来福蔫头耷脑的样子，一时哭笑不得。
她这表哥，有时候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秦执转身走向马匹：“时辰不早了，走吧。”他翻身上马。
洛葳只得跟着上马，来福也蔫蔫地爬上马背。
三人出城，沿着官道往南去。秦执一马当先，洛葳紧随其后，来福落在最后头，嘴里嘀嘀咕咕不知在念叨什么。
洛葳侧头看了看秦执，见他骑在马上背挺直，阳光给他的轮廓镀了层淡淡的金边。
她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包子。
表哥明明说不饿，为何又改了主意？吃了一个就算了，为何非要把另一个收起来？还说什么是她揣了一路带出来的。
想到这儿，洛葳耳根莫名有些发热。她忙摇摇头，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一定是表哥怕来福吃了闹肚子，耽误正事。对，一定是这样。
前头秦执忽然放慢了速度，等洛葳跟上来，与她并骑而行。
走了一段，秦执忽然道：“那老板娘，为何单送你包子？”
洛葳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失笑道：“方才不是说了？她说我坐在那儿，像是活招牌，引得其他客人多点东西。”
秦执侧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回去，淡淡“嗯”了一声。
洛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脸：“怎么了？”
“没什么。”秦执语气平静，“只是觉得，她说得倒也没错。”
洛葳一怔，还没品出这话什么意思，秦执已催马往前去了。
来福这时跟了上来，哭丧着脸小声道：“洛公子，您下回给我带吃食，可千万别让世子爷瞧见。”
洛葳忍笑：“好，我记住了。”
前头秦执回头瞥了一眼，来福立刻闭嘴，缩着脖子装鹌鹑。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转入一条岔道。
不多时，就见一座院落依山而建，白墙红瓦，显得十分清雅。
秦执勒住马，回头看向洛葳：“到了。”
洛葳抬眼望去。
院门上方悬着块乌木匾额，题着“栖云”二字，笔力遒劲。
她有些意外：“这是，秦家的别院？”
幸好，不是之前与表哥意外发生关系的那间别院。
“嗯。”秦执翻身下马，“平日少来，偶尔得闲才来住一两日。”
说话间，院门已经打开，一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管事模样的人快步迎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厮。
那管事面容和善，眼神精明，一见秦执便躬身行礼：“世子爷来了。”又看向洛葳，“这位是？”
“洛家表少爷。”秦执简略道，“章管事，准备两副弓箭，我们要进山转转。”
章管事应了声“是”，眼神在洛葳身上不着痕迹地扫过，脸上笑容更灿烂了：“洛少爷好。弓箭都是现成的，小的这就去准备。”
他顿了顿，看向洛葳，语气温和，“洛少爷平日可常射箭？需要什么样式的弓，小的好去挑。”
洛葳被问得一怔，略有些尴尬：“我并不精通此道，普通的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