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葳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哆嗦,这才慢吞吞转身进屋。
秦氏正在堂屋里收拾茶具,见她一个人回来,问:“执哥儿走了?”
“嗯。”洛葳闷闷地应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下,盯着桌上的烛火发呆。
“怎么了?”秦氏放下茶壶,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脸色这么差?累着了?”
洛葳摇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娘,表哥他刚才好像不太高兴。”
秦氏愣了愣:“因为桓哥儿?”
“不知道。”洛葳把刚才门口的对话简单说了说,省去了骑马那段,“他就问我跟秦桓熟不熟,问完就走了,脸色很不好看。”
秦氏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执哥儿是长房嫡子,又是世子,性子难免严肃些。桓哥儿那么莽撞,他瞧着不高兴也是正常的。”她顿了顿,看向女儿,“倒是你,葳儿,往后与桓哥儿来往,还是注意些分寸。”
洛葳点头,心里却还是乱糟糟的。
秦执刚才那眼神,不像只是不喜秦桓莽撞那么简单。
夜里躺下,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到底怎么回事?
她想不明白,迷迷糊糊捱到天亮。
第二日午后,洛葳正在书房里临帖,外头传来敲门声。
红绡跑进来,脸上带着笑:“少爷,表少爷来了。”
洛葳笔尖一顿,墨汁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她放下笔,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走到前院,果然看见秦执站在那儿。
今日他穿了身月白色长衫,腰间束着深青色腰带,头发用玉冠束起,整个人十分清俊。
阳光很好,照得他眉目如画,昨晚那股子冷意不见了,又恢复成平日里那副沉稳的模样。
“表哥。”洛葳上前行礼,“你怎么来了?”
秦执看着她:“来看看姑母。”他顿了顿,“也看看你。”
洛葳脸上微热,引他进了堂屋:“娘在里头呢。”
秦氏正在绣花,见秦执进来,放下针线起身,眼里闪过惊讶。
她笑着迎上前:“执哥儿来了,快坐。”
秦执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姑母安好。昨日走得急,今日特来请安。”
“你有心了。”秦氏让他坐下,吩咐丫鬟上茶,目光在秦执和洛葳之间轻轻扫过,心里明镜似的。
这孩子,怕是真对葳儿上心了。
可她转念一想,秦执并不知道葳儿是女儿身,只当是表弟。
这么亲近,想来也是兄弟情深。这么一想,心里那点担忧又散了。
三人说了会儿话,多是秦氏问,秦执答。
问侯府近况,问老夫人身体,问些家常。秦执答得十分耐心,礼数也周全。
洛葳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两句,眼睛却时不时瞟向秦执。
他今天看起来很正常,甚至比平时还温和些,仿佛昨晚那个冷着脸质问的人不是他。
喝过一盏茶,秦氏忽然道:“葳儿,带你表哥去洗把脸吧。外头天热,一路过来该出汗了。”
洛葳应了一声,看向秦执:“表哥,跟我来。”
她领着秦执往自己院子走。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洛葳走在前头,心里琢磨着待会儿该说什么,却没注意身后秦执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进了屋,洛葳走到盆架前,上头摆着铜盆,里头还有半盆清水。
旁边搭着条布巾,是她早上用过的,浅青色,边角绣着小小的兰草。
她伸手要去拿布巾,忽然想起什么,手顿在半空:“表哥稍等,我给你拿条新的。”
“不用。”秦执已经走过来,伸手拿起了那条布巾。
洛葳心里一跳:“那是我用过的……”
话没说完,秦执已经把布巾浸进水里,拧干,抬手擦脸。
洛葳站在原地,看着他用自己用过的布巾擦脸,耳根子一点点烧起来。
那布巾早上才贴过她的脸,现在又贴着他的,这算什么?
秦执擦完脸,把布巾重新搭回架上。
他转头看洛葳,见她呆站着,脸上泛红,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洛葳慌忙摇头,走过去把盆里的水倒了,重新打了一盆干净的,“表哥你也洗洗手。”
秦执洗了手,洛葳递上干净的布巾。
这次她特意从柜子里拿了条新的。秦执接过来,擦了手,却忽然道:“你也洗洗。”
“我?”洛葳愣了愣,“我早上洗过了。”
“额头有墨。”秦执指了指自己额角。
洛葳下意识抬手摸额角,果然摸到一点干掉的墨渍。
大概是临帖时不小心蹭到的。她脸上更热了,赶紧低头洗脸。
铜盆里的水微微晃动,映出她通红的脸。
她飞快地洗了把脸,用布巾擦干,再抬头时,秦执已经走到桌边坐下了。
他一手撑着额头,闭着眼,眉宇间透着疲倦。
洛葳轻轻走过去:“表哥,你累了?”
“有点。”秦执没睁眼,声音有些低,“昨日没睡好。”
洛葳想起昨晚他离开时的背影,心里那点异样又浮上来。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是因为秦桓的事吗?”
秦执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很深,里头情绪翻涌,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不是。”
他没多说,洛葳也不敢再问。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过了片刻,秦执忽然道:“你这屋子,布置得倒是雅致。”
“随便布置的。”洛葳说,“比不得表哥那儿。”
秦执没说话,只是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又落回她身上。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看得洛葳浑身不自在,正想找话说,他却忽然站起身。
“我该走了。”
“这么快?”洛葳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自己太急,补了一句,“娘还在前头呢,不去说一声?”
“去说一声。”秦执说着往外走,脚步却晃了一下。
洛葳赶紧扶住他:“表哥?”
秦执摆摆手:“没事,起得急了。”他揉了揉眉心,重新坐下,“我再坐会儿。”
洛葳看他脸色确实不太好,心里着急:“是不是中暑了?我去煮碗绿豆汤?”
“不用。”秦执闭着眼,“你坐着就行。”
洛葳只好坐下,眼睛却一直盯着他。
他嘴唇抿着,眉心微蹙,看起来是真的累。
她忽然想起柜子里有条薄毯,轻手轻脚地取出来,展开,轻轻盖在他身上。
秦执身子微僵,睁开眼。
“夜里凉,”洛葳小声说,“你歇会儿,我去跟娘说一声。”
秦执看着身上的毯子,又抬眼看看她,眼神软下来。
他没说话,只是点点头,重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