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执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重锤敲了一下。
他盯着妹妹看了许久，才从震惊中慢慢回过神来。
第一反应不是别的，而是厉声质问：“秦香荷！你是不是逼他说的？这种事你怎么能去问？你是不是又强迫他了？”
秦香荷被他这话激得脸都白了，猛地抽回手，声音尖了起来：“哥！你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我怎么会强迫表哥说这种私密的事！”
“那表弟怎么会跟你说这个？”秦执还是不信，语气严厉，“你老实说，是不是你缠着表弟问东问西，把人逼得没办法了才……”
“我没有！”秦香荷气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是表哥自己说的！在兴国寺后山，我跟表哥说了我的心意，表哥拒绝了我，然后才说的这个理由！”
她越说声音越小，脸也红了起来，但眼神还是倔强的：“表哥说，他自幼身体有隐疾，不能人道，所以这辈子不打算娶妻，不想耽误我。他说得那么认真，那么难过，怎么可能是假的！”
秦执愣住了。
“他真是这么说的？”秦执的声音软了下来。
秦香荷抹了抹眼睛，点头：“嗯。表哥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特别黯淡。他说这是他的命，让我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她说着又难过起来，“哥，你说表哥那么好的人，怎么就摊上这种事呢？他得多难受啊……”
秦执没说话，脑子里乱糟糟的。
不能人道。不娶妻。
他忽然想起之前有一次，姑母私下跟他提过，说表弟对成亲没什么兴趣，问起就说还小，不着急。
当时他只当表弟是专心读书，没往心里去。
原来是因为这个。
马车继续前行，街上的喧闹声隐隐约约传进来。
秦执觉得心里堵得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震惊，有心疼，还有一种他自己都不敢往下想的复杂情绪。
“这事儿你还跟谁说过？”他定了定神，严肃地问妹妹。
“没有！谁都没说！”秦香荷连忙摇头，“这种私密的事，我怎么可能往外说。今天要不是你一直问，我本来打算烂在肚子里的。”
秦执点点头：“那就好。这事关乎表弟的名声，绝对不能传出去。以后对谁都别提，记住了吗？”
“我记住了。”秦香荷小声应着，又忍不住问，“哥，你说表哥以后怎么办啊？总不能真的一辈子不娶妻吧？那得多孤单。”
“这事你别操心了。”秦执打断她，“表弟自己有主意。再说了，这世上也不是只有娶妻生子一条路。他如果真不想娶，咱们做亲戚的多照顾着就是。”
话虽这么说，秦执心里却远没有表面这么平静。
不能人道。不娶妻。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着转着，忽然引出一些他平日里压着的念头。
如果表弟真的不娶妻。
那他心里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是不是就可以……
秦执猛地打住，不敢再想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看向外头。
天色已经大亮，街上行人多了起来，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如果表弟真的不打算娶妻，那他是不是就可以一直照顾他，一直陪着他？不用看着别人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秦执觉得脸上发烫，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秦香荷盯着兄长脸上那抹笑容，心里头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表哥遭遇这样的事，哥哥不心疼也就罢了，居然还露出那种幸灾乐祸的表情？
秦执被她盯得有些发慌，下意识别开脸去。
“哥，”她声音冷了下来，“你在高兴什么？”
“我哪有高兴。”秦执皱眉否认，语气却虚了几分。
“你明明就有！”秦香荷往前凑了凑，死死盯着哥哥的脸，“表哥遭遇这种不幸，我听着都替他难过，你却好像挺乐意听见似的。你还有没有点同情心了？”
“你别胡说八道！”秦执提高了声音，脸上有些挂不住，“我怎么会乐意听见表弟这种事！”
“那你刚才笑什么？”
“我哪有笑！”
“你嘴角都翘起来了！当我瞎吗？”
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
秦执被妹妹逼得节节败退，心里那点隐秘的心思被赤裸裸地摊在明面上，又羞又恼。
秦香荷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她瞪大眼睛，指着秦执：“哥……你该不会……你该不会真有断袖之癖吧？！”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下来。
秦执整个人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香荷见他这样，心里更是确定了几分。
“我说呢！我说你怎么对表哥的事这么上心，送考也来，平日也总往姑母家跑，原来你存的是这种心思！”
“你闭嘴！”秦执终于找回了声音，却是低吼出来的。他眼睛发红，死死盯着妹妹，“秦香荷，你再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客气！”
“我胡说八道？”秦香荷这会儿也是气急了，什么话都往外冒，“你敢说你没有？你敢说你对表哥没有那种龌龊心思？我告诉你秦执，表哥已经够可怜了，你别再打他的主意！不准觊觎表哥！听见没有！”
“龌龊”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秦执心里。
“停车！”他朝外头厉声喝道。
马车猛地停住，车夫来福吓了一跳：“世子，怎么了？”
秦执一把掀开车帘，指着外头黑漆漆的街道，对秦香荷冷冷道：“下车。”
秦香荷愣住了：“什么？”
“我叫你下车！”秦执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不是能耐吗？不是会胡说八道吗？那你自己走回去！”
这会儿天还没全亮，街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几盏灯笼在风里晃着。
秦香荷往外看了一眼，心里有些发毛，但嘴上还是硬：“下就下！谁稀罕坐你的车！”
她说着真的就要往下跳。秦执看着她赌气的背影，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索性一把将她推了下去。
秦香荷踉跄两步才站稳，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兄长。
秦执却已经放下车帘，对来福道：“走！”
马车真的动了起来。
秦香荷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越来越远，消失在街角，这才反应过来。
哥哥真把她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