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弟睡沉了,叫醒了反而难受。”秦执说得平静,抱着洛葳就往门里走,“我送他回房,让他好好睡一觉。”
他说得理所当然,脚步迈过门槛。
怀里的人似乎感觉到动静,不安地动了动,秦执立刻放轻动作,低头轻声说了句“没事”,洛葳便又安静下来。
秦香荷跟在后头,急得直跺脚,可又不敢大声说话,怕吵醒表哥。
她扯扯秦氏的袖子,压低声音:“姑母,您看哥哥他...”
秦氏望着秦执抱着女儿远去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叹了口气:“先进去吧。”
来福看见世子爷抱着表少爷进来,眼睛瞪得老大。
秦执瞥了他一眼,没停下脚步,径直往后院走。
来福缩到墙角,看着秦执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才咽了口唾沫,喃喃道:“乖乖...世子爷这是...”
今日一大早,姑奶奶和世子爷就去贡院外等着,如今表少爷考完回来,竟然是这么被抱回来的?
来福咂咂嘴,心里佩服。
世子爷对表少爷,可真是没得说。亲兄弟也不过如此了吧?
不对,亲兄弟也不至于这么亲密吧。
来福脑子里闪过刚才那个画面:世子爷低头跟怀里人说话时,那眼神温柔得……啧,说不出来,反正不像看兄弟。
他摇摇头,不敢多想。
后院,秦执抱着洛葳进了卧房。
红绡已经把床铺好了,见秦执抱着人进来,忙上前帮忙掀开被子。
“少爷这是?.”红绡看着洛葳憔悴的脸,眼圈一红。
“累着了,让他睡。”秦执小心地把洛葳放到床上,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
红绡上前要帮洛葳脱鞋袜,秦执却摆摆手:“我来,你去打盆热水,备着,等会儿擦脸。”
“是。”红绡应声退下,临走前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世子爷正弯腰给少爷脱鞋,那仔细劲儿,她这个贴身丫鬟看了都自愧不如。
秦执确实仔细。
他先褪了洛葳的鞋袜,又去解外衫的扣子。
洛葳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秦执便停下手,等她安静了再继续。
外衫褪下,里头是件月白色的中衣,衬得人更单薄。
秦执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洛葳颈间。
那里系着中衣的带子,松松的,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移开视线,拉过被子给洛葳盖好。
做完这些,他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床边坐下了。
红绡端着热水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世子爷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床上熟睡的人,那眼神,让她心头一跳。
“世、世子爷,热水来了。”红绡小声说。
“放那儿吧。”秦执没回头,“你铺床铺得挺熟练。”
红绡一愣,忙道:“伺候少爷惯了,该做什么都顺手。”
秦执目光扫过她整理被角的动作,又看了看这间屋子。
干净整洁,处处透着细致。
书案上的笔墨纸砚摆得齐整,窗台上养着两盆兰花,墙角的小几上放着个针线篮子,里头有几件缝补中的衣裳。
全是男子物件,可那针线篮子?
“表弟的衣裳,都是你缝补的?”秦执看似随意地问。
红绡心里一紧,面上强装镇定:“是,少爷节俭,衣裳破了都舍不得扔,就让奴婢补补再穿。”
秦执点点头,没再问。红绡松了口气,赶紧拧了热毛巾,要给洛葳擦脸。
“我来。”秦执忽然伸手接过毛巾。
红绡又是一愣,眼睁睁看着秦执弯下腰,用热毛巾轻轻擦拭洛葳的脸。
从额头到脸颊,再到下巴。
毛巾擦过下巴时,秦执的手顿了顿。
他离得很近,近得能看清她有多少根睫毛。
秦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落在洛葳的嘴唇上。
她的唇色有些淡,微微抿着,嘴角往上翘,即使睡着也像带着三分笑意。
秦执喉结动了动,拿着毛巾的手停在半空。
“执儿。”
门口传来秦氏的声音。
秦执猛地回神,迅速直起身,手里的毛巾掉进水盆里,溅起几滴水花。
秦氏站在门口,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红绡赶紧福身退到一边。
“姑母。”秦执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转身行礼,“表弟睡得很沉,我让他多睡会儿。”
秦氏走进来,看了看床上安睡的女儿,又看看秦执,眼里有感激,也有深深的忧虑。
“今日多亏你了。要不是你,葳儿这一路不知要多遭罪。”
“应该的。”秦执说着,又弯腰给洛葳掖了掖被角。
秦氏看在眼里,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她勉强笑了笑:“你也累了一天,快回去休息吧。这儿有红绡照顾着。”
秦执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点点头:“那侄儿先告退了。表弟如果有什么不适,随时让人去叫我。”
“好,好。”
秦执又看了床上一眼,这才转身往外走。经过秦氏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行了一礼,离开了。
红绡送他到院门口,回来后见秦氏还站在床边,怔怔地看着女儿。
“夫人……”红绡小声唤道。
秦氏回过神,叹了口气:“你守着少爷,她醒了立刻告诉我。”
“是。”
秦氏走出卧房,在廊下站了很久。
春风吹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沙沙作响。她抬头看着天,心里沉甸甸的。
秦执对葳儿的心意,她如今看得明明白白。
那孩子今日的一举一动,那眼神里的关切,那小心翼翼的呵护,哪是表兄弟间该有的?
她该高兴吗?侄儿优秀,对女儿这样好,如果是普通人家,这简直是求都求不来的姻缘。
可偏偏……
秦氏闭上眼,想起女儿必须隐藏的身份,想起欺君之罪的滔天风险。
如果有朝一日事发,别说姻缘了,便是性命都难保。
秦执再好,再有心,他们之间也绝无可能。
这一点,她清醒得很。只盼着那孩子也能早些明白,早些断了念想。
……
马车轱辘压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长庆侯府的马车宽敞,里头铺着软垫,小几上还摆着一盘没动过的点心。
秦香荷抱着胳膊坐在靠窗的位置,脸朝着外头,可余光却一直扫着对面的兄长。
秦执闭目养神,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兄妹俩刚从宴会上回来,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直到马车拐进侯府所在的街巷,秦香荷终于憋不住了。
“哥。”她转过头,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你收敛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