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葳连忙摆手:“顾世子见谅,家母管教很严,从不许我饮酒。况且,家母前些日子受伤,需要静养,我更应该谨言慎行,不能让她操心。”
顾泽安碰了一鼻子灰,转而看向秦执:“秦兄,那咱俩喝!你这表弟可真没意思,比姑娘家的还拘谨。”
秦执面无表情地端起酒杯,正要喝,洛葳却突然伸手拦住:“表哥,你也不要喝了吧?酒多容易伤身。”
这一举动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秦执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看着洛葳紧张的小脸,真的放下了酒杯。
洛葳见秦执听从了自己的建议,心里一喜,忙夹了一筷子翡翠虾仁放到他碗里:“表哥尝尝这个,看着就很好吃。”
顾泽安见状,哈哈大笑:“有意思!洛小弟自己怕娘亲管束,反倒管起表哥来了!秦执,你什么时候这么听人劝了?”
洛葳被他说得面红耳赤,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确实有些越界了。
她偷偷瞄了秦执一眼,见他并没有生气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秦执看着碗里的虾仁,却迟迟不动筷。
“表哥不喜欢吃虾?”洛葳小声问。
秦执摇头,声音压低了:“不干净。”
洛葳一愣,以为是筷子不干净,连忙拿出自己的手帕,仔细擦拭了一双新筷子,重新递给秦执:“这样应该干净了。”
秦执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眼中掠过一丝无奈,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说的是这地方不干净。你可知道,那些花柳病都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
洛葳猛地睁大眼睛,瞬间明白了秦执的意思。
她自幼在深闺中长大,但也听说过那些见不得人的脏病。
此刻被秦执一点破,她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啊!”她尖叫一声,从座位上跳起来,仿佛椅子上有针扎她似的。
这一举动引得众人都看了过来。
顾泽安醉醺醺地笑道:“洛小弟这是怎么了?被姑娘吓到了?”
洛葳环视四周,看着那些浓妆艳抹的姑娘,突然觉得一阵反胃。
她一想到这些女子可能得了脏病,而自己刚才还与她们同处一室,甚至被她们碰过,就恨不得立刻跳进河里洗个干净。
“表、表哥,我们走吧!”情急之下,洛葳一把抓住秦执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现在就要离开这里!”
秦执低头瞥了一眼被她紧紧握住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但并没有挣脱。
他顺势起身,对顾泽安和桑乾道:“表弟有点头疼,我先送他回去。”
顾泽安还要挽留,见秦执态度坚决,只好作罢。
出了红玉院,夜风一吹,洛葳才冷静下来。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还紧紧抓着秦执的手,吓得赶紧松开。
“对、对不起,表哥,我失礼了。”洛葳脸红得像是要滴血。
秦执淡淡道:“无妨。”
洛葳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青楼,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
“太可怕了,我再也不来这种地方了!”她小声嘀咕道。
秦执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笑容。
看来他这招敲山震虎起了作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表弟,总算知道害怕了。
“走吧,送你回去。”秦执语气依旧平淡,但比往常柔和了一些。
洛葳连忙点头,小步跟上秦执的步伐。
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也吹散了她心头的恐惧。
她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秦执,突然觉得这个看似冷冰冰的表哥,其实比表面上要细心得多。
他刚才是不是在特意提醒自己?是不是在关心自己?
这个念头让洛葳心里泛起一丝暖意,但随即又警醒起来。
她现在可是女扮男装,如果被秦执识破,后果不堪设想。
“表哥,今晚的事,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洛葳小心翼翼地问。
秦执瞥了她一眼:“怕被你母亲知道?”
洛葳连忙点头:“嗯,母亲如果知道我来这种地方,一定会很生气的。”
“知道怕就好。”秦执淡淡道,“记住今晚的教训,以后离这种地方远点。”
洛葳点头,连连保证:“我一定记住!再也不来了!”
马车缓缓行驶在青石路上,轱辘声有节奏地响着。
洛葳靠在车壁上,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她这才想起,今晚在红玉院如坐针毡,别说吃东西,连口水都没敢多喝。
偷偷瞄了一眼对面的秦执,见他也是闭目养神,想必同样没有进食。
洛葳犹豫片刻,小心开口:“表哥,你饿不饿?”
秦执睁开眼,淡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表哥……”她继续道:“前面拐个弯,就是上回那家羊肉面摊了。你和来福都还没用晚饭,要不,我们一起去吃个面……”
秦执睁开眼,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他向来对路边小摊的卫生心存芥蒂,那股味道虽香,却总让他犯洁癖。
洛葳见他犹豫,忙凑近了些,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就一会儿功夫,吃完咱们就回府。那家的汤头,想想都流口水呢。”
车窗外飘来一股浓郁的羊肉香气,伴随着面摊上叮当作响的碗勺声。
秦执望着洛葳那副馋猫模样,心头一软,还是叹了口气:“罢了,想去就去吧。”
“太好了!”洛葳顿时眉开眼笑,连忙探头对车夫道:“来福,前面面摊停一下。”
马车缓缓停稳,洛葳跳下车,转身正要招呼秦执,却见他站在车辕上,望着那简陋的面摊,脚步迟疑。
洛葳从袖中掏出帕子,快步走到摊前那条长凳旁,仔仔细细地来回擦拭了好几遍,这才转身朝秦执招手:“表哥,这儿干净了,快来坐!”
秦执看着她,唇角弯了弯,迈步走了过去,在她擦拭过的位置坐下。
“老板,三碗羊肉面,多撒点香菜!”洛葳欢快地招呼着,在秦执身旁坐下。
这时,天空悄然飘起了细雪,一片片雪花打着旋儿落下。
来福停好马车,搓着手走过来,不好意思与主子同坐,站在一旁哈着气取暖。
“来福,坐下一起吃吧。”洛葳扯了扯他的衣袖,“天这么冷,站着多难受。”
秦执微微颔首,来福这才感激地坐在长凳的另一端。
热腾腾的面很快端了上来,乳汤头上堆着切得薄薄的羊肉,香菜点缀其间,香气扑鼻。
洛葳和来福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哧溜哧溜吃了起来,不时喝几口热汤,暖意从喉头一直蔓延到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