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执小心翼翼地把洛葳放进车厢,秦氏紧跟着钻进去,一坐下就拉住女儿的手,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我的儿啊...你可把娘吓死了...”
洛葳勉强笑笑:“娘,我没事,就是困。”
外头,冯晨晨已经把包袱放好了,扒着车窗小声说:“洛巍你好好休息,过两日我们再去看你。”
秦执翻身上马,对众人点点头:“今日多谢各位。改日再聚。”
马车里空间不大,秦执抱着洛葳上车后,很自然地在最里头的位置坐下,让洛葳靠在自己旁边。
“喝口热茶。”秦执取出温着的茶壶,倒了半杯递过去。
洛葳确实渴了,接过茶杯小口抿着。
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才感觉活过来些。
她抬眼看了看秦执,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表哥刚才那样抱她,实在太过亲昵了。可看他此刻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倒显得她多想似的。
“累了就闭眼歇会儿。”秦执接过空茶杯放回去,“到家还得小半个时辰。”
洛葳确实撑不住了。
春闱这几日精神紧绷,吃不好睡不好,这会儿松懈下来,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来。
她轻轻“嗯”了一声,往后靠了靠,闭了眼。
秦执看着她憔悴的脸,眉头皱了皱。他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轻轻盖在洛葳身上。
大氅还带着体温,洛葳下意识往里缩了缩。
马车外传来秦氏和秦香荷说话的声音,她们正和冯晨晨几人道别。
秦执没往外看,目光落在洛葳脸上,仔细看着。
瘦了。下巴尖了许多,脸小了一圈,衬得眼睛更大,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秦执的目光忽然顿住了。
他微微倾身,离得更近了些,眼睛紧紧盯着洛葳的下巴和脸颊两侧。
没有。
一丝胡茬都没有。
不仅没有新长出的胡茬,连那种男子常有的青茬都看不见。皮肤光滑,干净得不正常。
秦执心头一跳。
他记得清楚,自己十八九岁时,胡须已经长得很快,每日都要刮。
桑乾那小子,前两年也开始抱怨下巴总是青青的。就连书院里最文弱的同窗,三日不刮脸,也能看出明显的胡茬影子。
可洛葳。
她在贡院里这么多天,别说刮脸了,怕是连洗脸都顾不上。
可这张脸上,怎么就能干净成这样?
秦执的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想凑近些确认一下。
指尖快要碰到洛葳下巴时,车帘忽然被掀开了。
“快上来,外头风大。”秦氏的声音传来。
秦执的手瞬间收回,坐直了身子,神色恢复如常。
秦香荷先钻进来,看见洛葳睡着了,赶紧放轻了动作。
秦氏随后上车,一眼就看见女儿身上盖着秦执的大氅,蜷在那儿睡得正沉,心头一酸,眼眶又红了。
“嘘——”秦执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压低声音,“刚睡着。”
秦氏点点头,在洛葳对面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女儿。秦香荷挨着她坐好,马车轻轻一晃,开始动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
走了一段,路面有些不平,马车颠簸了一下。
睡梦中的洛葳被晃得身子一歪,脑袋滑下来,整个人朝旁边倒去,正倒在秦执肩上。
秦执没动,任由她靠着。
洛葳似乎觉得这姿势不舒服,无意识地蹭了蹭,又往下滑了滑。
这一滑,竟直接滑到了秦执腿上,侧身枕着他大腿,蜷缩成了一团。
秦香荷眼睛都瞪圆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秦氏一把按住手。
秦执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人,神色有些复杂。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托住洛葳的头,调整了下姿势,让她枕得更舒服些。
另一只手拉过大氅,仔细掖好边角。
仿佛照顾生病的弟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秦香荷不这么想。
小姑娘脸都涨红了,眼睛在兄长和表哥之间来回转,心里跟猫抓似的。
哥哥这是在干什么?表哥再怎么累,也不能枕在他腿上睡啊!这成何体统!
秦氏脸色发白,眼睛死死盯着秦执和洛葳,嘴唇抿得紧紧的。
秦香荷看见姑母这副反应,忽然不敢说话了。
马车继续前行,秦香荷如坐针毡,秦氏一动不动,只有秦执神色平静,一只手护着洛葳,怕她再被颠着。
又过了好一会儿,秦香荷实在憋不住了,用气声小小地说:“哥哥,这样不好吧?”
秦执抬眼看她,眼神平静:“表弟累了,让他好好睡会儿。”
“可是...”
“无妨。”秦执打断她,“都是自家人。”
秦香荷被堵得说不出话,只好别开脸,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
可她什么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兄长刚才抱着表哥上车,现在又让表哥枕在腿上睡觉的画面。
这太奇怪了。
秦氏始终没说话。她看着枕在秦执腿上安睡的女儿,看着秦执那小心翼翼护着的动作。
一切都有了解释。
秦执知道了。
他一定知道了葳儿是女儿身。
所以才会这样照顾,才会那样说。
秦氏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该高兴吗?侄儿优秀,如果真对葳儿有心,将来或许可以撮合成一对。
可她更怕,怕这事泄露出去,怕女儿身份暴露,怕惹来滔天大祸。
而且葳儿自己呢?她知道表哥的心思吗?她又是什么想法?
正胡思乱想着,马车又颠了一下。
洛葳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无意识地往秦执怀里缩了缩。
秦执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哄孩子似的。
秦氏看在眼里,不敢再想了。
马车终于拐进了槐树胡同。速度慢下来,最后稳稳停在洛家门口。
洛葳连马车停了都没醒,只是皱了皱眉,把脸往大氅里埋得更深了一些。
“表弟,到家了。”秦执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洛葳含糊地“唔”了一声,眼睛没睁开,身子反倒蜷得更紧。
秦香荷先跳下车,回头一看这情形,又尴尬又着急,小声催:“哥哥,快叫醒表哥呀。”
秦执没应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洛葳睡得脸颊微红,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他忽然弯腰,一手穿过洛葳膝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
像在贡院外那样,又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哎!”秦香荷惊得叫出声。
秦氏刚被黎嬷嬷扶着下车,见状也愣住了:“执儿,你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