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子衿尖叫一声：“你敢打我母亲！”
秦玉贞没理她，只是看着妹妹，声音轻得像叹息：“这一巴掌，是为我儿子打的。秦堇雯，你可以作践我，但不能作践我的孩子。”
秦堇雯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惊的。她指着秦玉贞，指尖都在颤：“你…你竟敢…”
“我敢。”秦玉贞放下手，挺直脊背，“从今日起，我秦玉贞没有你这个妹妹。”
秦堇雯一把将女儿拉到身前：“听听！你听听！男子汉大丈夫，敢做不敢当？今日我们娘俩上门，就是要讨个说法！我们就闹得满城皆知，说你洛巍轻薄表妹，始乱终弃！”
秦氏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她想起自己早逝的巍儿。如果巍儿还在，何至于让葳儿这么抛头露面，担惊受怕？又怎会遭到这种无赖亲戚的污蔑？
“放肆！”秦氏厉喝一声，声音惊得檐下麻雀扑棱棱飞起，“秦堇雯，你今日是昏了头了，敢到我洛家门前撒野！”
她一步步走下台阶，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锐利如刀：“我洛家的门楣，是你这等攀附之徒能污蔑的？子衿今年才十五，你就教她说这等不知廉耻的话，你这个做娘的脸皮是有多厚！”
秦堇雯被亲姐姐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仍强撑着：“姐姐这话说得难听，我们子衿清清白白一个姑娘家。”
“清白？”秦氏打断她，目光转向钱子衿，“这些伎俩，真当旁人都眼瞎么！”
钱子衿被戳破心思，脸色一白，下意识躲到母亲身后。
秦堇雯见软的不行，索性撕破脸皮：“好！好！你们洛家如今发达了，看不起我们这门穷亲戚了是不是？”
“闭嘴！”秦氏猛地抬手。
清脆的巴掌声再次响起。
秦堇雯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你还敢打我？”
“打你又如何？”秦氏眼中含泪，却硬是没让它落下，“我打你这个不知廉耻的！我打你这个忘恩负义反咬一口的！”
她转向瑟瑟发抖的钱子衿：“还有你！”
“娘！”洛葳急忙上前想拦，却已来不及。
秦氏的手掌落在了钱子衿脸上，力道不重，但那声响却像打在每个人心上。
钱子衿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当下“哇”一声哭出来，指着洛葳尖叫道：“洛巍！你不得好死！你们洛家全都不得好死！我诅咒你将来娶的妻子不孕不育，诅咒你们洛家断子绝孙！”
满院寂静。
这话太毒，连秦堇雯都吓了一跳，慌忙去捂女儿的嘴。
秦氏气得浑身颤抖，指着大门方向：“滚！给我滚出去！从今往后，我没有你这个妹妹，洛家与钱家，恩断义绝！”
黎嬷嬷早已看不下去，半请半推地将那母女二人往外送。
秦堇雯一边挣扎一边回头骂：“秦玉贞，你会后悔的！你们洛家别想有好日子过！”
待那骂声渐远，秦氏的身子晃了晃。
“娘！”洛葳忙扶住她。
秦氏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望着空荡荡的大门，忽然红了眼眶：“巍儿，如果巍儿还在……”
洛葳心口一酸，知道母亲这是想起了早逝的兄长。这两年来，母亲在人前坚强，可多少个夜晚，她都听见母亲房中压抑的哭声。
“娘，哥哥在天有灵，也不愿见您这样伤心。”她轻声劝道，扶着母亲往内院走。
黎嬷嬷跟在一旁，递上帕子：“夫人，那起子小人，不值得您动气。”
秦氏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我不气，我就是寒心。一母同胞的妹妹，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回到内室，秦氏坐在软榻上，洛葳跪坐在脚踏上，轻轻为她揉着太阳穴。
“今日那母女俩来得蹊跷。”洛葳低声说，“钱家虽不算很富裕，但也不至于急到要用这种法子攀亲。况且，子衿表妹年纪尚小，舅母往日虽爱占便宜，却也不至于这么不顾脸面。”
秦氏闭着眼，眉头微皱：“你也看出来了？”
“太急了，像是有人在后头推着她们来闹。”洛葳道，“而且句句都冲着我的名声来，如果真是个少年郎，被这样一闹，为了息事宁人，说不定真会妥协。”
秦氏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有人想毁了我洛家的名声，或者，想借机拿捏我们。”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猜测，却都没说破。
“罢了，今日你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秦氏拍拍女儿的手，“晚上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不说这些糟心事了。”
晚膳时分，花厅里烛火通明。
圆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清蒸鲈鱼、糖醋小排、香菇菜心、凉拌三丝，外加一盅老鸭汤。菜式简单，却样样精致。
秦氏坐在主位，洛葳坐在她左手边，黎嬷嬷和丫鬟红绡也一同落座。
这是洛家的规矩，没有外客时，主仆同席。
红绡给每人盛了汤，眼睛还红着，显然是白天的事还在心里憋着气：“夫人，您今天真是太厉害了！那一巴掌，打得真解气！”
“红绡。”黎嬷嬷轻斥一声，“吃饭时莫说这些。”
秦氏却笑了：“无妨。红绡这丫头，平日里温温柔柔的，今日倒是敢说话了。”
“奴婢就是气不过！”红绡嘟囔，“表小姐那话说得多难听，要不是夫人拦着，奴婢都想冲上去撕她的嘴！”
洛葳夹了一筷子菜心到母亲碗里：“娘今日确实让我刮目相看。平日里温声细语的，发起火来这般有气势。”
秦氏叹了口气：“为母则刚。她们污蔑你，我如何能忍？”她顿了顿，压下心头的酸楚，“如今就剩你一个，我如果再不强硬些，这家还不叫人欺负到头上去？”
黎嬷嬷点头：“夫人说得是。老奴瞧着，今日这事不简单。二姑奶奶往日虽爱占便宜，可到底还要脸面，今日这种泼妇行径，实在反常。”
“嬷嬷也觉得有人挑唆？”洛葳问。
“十有八九。”黎嬷嬷道，“而且挑唆的人，必是对咱家有些了解，知道洛巍到了该议亲的年纪，才想出这种下作法子。”
秦氏放下筷子，若有所思：“老爷在时，曾与人结过梁子。这些年咱们闭门谢客，倒也相安无事。如今，怕是有人动了心思。”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洛葳轻声道，“咱们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他们耍阴招。只是日后需要更加小心，今日这般闹上门来的，怕是还会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