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庆侯世子一诺千金，这话的分量可不轻。

洛葳望着秦执，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自然知道这份承诺的珍贵，更明白秦执是真心为她高兴。

沉默片刻，她轻轻摇头，唇角扬起一抹真诚的笑：“表哥的心意，我领了。只是这一时之间，我还真想不出要什么。”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不如，这份奖励先欠着？等我想好了，再向表哥讨要？”

秦执闻言，不禁失笑，点头道：“好，那就欠着。无论何时，只要你想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兑现。”

“那我们可都听见了，大哥要说话算话啊！”秦香荷调皮地插话，引来一阵轻笑。

桑乾又提起明日宴席的具体安排，秦香荷和冯晨晨热心地出着主意，桑娴偶尔轻声补充一句。

红绡忙前忙后地添茶倒水，眼中含着泪光，嘴角却始终上扬着。

秦执与洛葳并肩站在不远处，看着这热闹的场景。

“紧张吗？”秦执忽然低声问。

洛葳知道他在问殿试，轻轻点头，又摇头：“紧张，但也期待。”

“殿试与会试不同，更注重临场应对。”秦执目光望向远方，“不过我相信，你能应对自如。”

洛葳侧头看他，忽然问道：“执表哥，如果我殿试表现不佳，没能进入一甲怎么办？”

“那又如何？”秦执打断她，转头迎上她的目光，“科举本就不是唯名次论。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才学，这就够了。”他顿了顿，声音温和，“况且，我相信你不会让自己失望。”

洛葳心头一震，垂着的手微微握紧。

哥哥，你听到了吗？我做到了会试第二，离我们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她在心中默默说道，眼中水光潋滟，却始终没有落下。

……

次日清晨，槐树胡同的洛家小院。

门刚开，外头便传来了热闹的喧哗声。

秦氏正整理着今日要带去铺子的账本，闻声愣了愣，抬头看向黎嬷嬷：“外头这是怎么了？”

黎嬷嬷快步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瞧了瞧，回头时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夫人，是街坊邻居们，都提着礼盒，说是来道贺的。”

秦氏放下账本，叹了口气：“葳儿中榜的消息传得可真快。”她揉了揉太阳穴，对正在院中练字的洛葳道，“葳儿，今日你就别去铺子了，在家温书吧。殿试在即，不要被这些应酬扰了心神。”

洛葳放下笔，起身道：“母亲，我还是陪您一起去。铺子里的事，我多少也能帮衬些。”

秦氏犹豫片刻，想着铺子离得不远，便点头应了。

谁知刚出胡同口，便见几位相熟的街坊迎了上来，个个满脸堆笑。

“秦夫人！恭喜恭喜啊！”绸缎庄的张掌柜最先开口，手里拎着两匹上好的湖绸，“令郎高中会试第二，这可是咱们这条街的光荣！”

秦氏忙道谢：“张掌柜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诶，秦夫人这话就见外了！”药材铺的李老板也凑上前，递上一个精致的木匣，“这是上等的长白山人参，给令郎补补身子，殿试可要再创佳绩啊！”

秦氏推辞不过，只得一一谢过。

洛葳跟在她身后，垂眸敛目，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一行人好不容易到了绣品铺子，本以为能清静些，谁知铺子里早已等了好几位老板模样的中年人。

一见秦氏进来，众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秦夫人，您可算来了！”为首的是笔墨坊的孙掌柜，他搓着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今儿个来，一是道贺，二是，嘿嘿，有点私事想跟夫人商量。”

秦氏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面上仍维持着笑容：“孙掌柜请讲。”

孙掌柜清了清嗓子，声音故意提高几分：“我家小女婉儿，今年十六，女红厨艺样样精通，模样也还算周正。她自小爱读书，最是敬佩有才学的公子。”

他边说边偷眼瞧向洛葳，“令郎这般才华，与小女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知秦夫人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旁边几位老板顿时急了。

“孙掌柜，你这就不厚道了！”瓷器铺的周老板挤上前来，“我家闺女才真叫知书达理，三岁能背诗，五岁能作对，如今管着家里三个铺子的账目，那是一分不差！配洛公子这样的才子，再合适不过！”

“你们两家闺女都好，但我外甥女更合适！”布庄的赵老板不甘示弱，“她祖父是举人出身，家学渊源，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前几日她见了洛公子的文章，赞不绝口，说这才是真才子。”

“我侄女！”

“我表妹！”

“我家闺女！”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高，铺子里顿时吵嚷起来。

有人开始互相贬低对方家的姑娘，这个说“你家闺女那手字我见过，跟鸡爪子爬似的”，那个回敬“你外甥女去年当街骑马，哪有半点闺秀样子”。

秦氏被围在中间，只觉得头嗡嗡作响。

她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我“儿子”其实是个女儿身吧？

洛葳站在母亲身旁，脸色微白。她下意识地退后半步，却被眼尖的孙掌柜看见。

“洛公子，您瞧瞧，这些人都粗俗不堪！”孙掌柜凑近些，压低声音却让所有人都能听见，“我家婉儿温柔娴静，绝对不会这么吵闹。您要是娶了她，保管后院清净，只管专心读书做官！”

“胡说八道！”周老板急了，扯起谎来，“秦夫人上个月买瓷器时亲口说的，说我闺女端庄大方，是当家主母的料！这不就是看中了嘛！”

赵老板也赶紧道：“秦夫人去我铺子选布料时，还夸我外甥女眼光好呢！这分明是有意结亲！”

秦氏听得目瞪口呆。她何时说过这些话？这简直是信口开河！

场面越发混乱，几个老板几乎要吵起来。秦氏几次想开口，声音都被淹没在喧哗中。

她额上渗出汗，求助地看向一旁的黎嬷嬷。

黎嬷嬷也是急得团团转。这时，她瞥见门口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来福。来福朝她使了个眼色，做了个“定亲”的口型，又指了指外面。

黎嬷嬷瞬间会意。

就在一位老板差点要和另一位动手推搡时，黎嬷嬷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

“诸位！诸位静一静！”

她声音洪亮，暂时压住了喧哗。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