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胡同,洛家小宅。
洛葳正在院子里心神不宁地踱步。‘
秦执的小厮来福半个时辰前送来口信,说世子秦执今日在朝堂上出尽了洋相。
她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既担心秦执真出了什么事,又怕是因为她自己才让表哥那么难堪。
洛葳简直不敢往下想。
她早上起来,确实有些头晕发热,莫不是染了风寒,过给了秦执?
还是说……她下意识摸了摸小腹,这个月的月事迟了几天,该不会?
“姑娘,姑娘!”红绡急匆匆跑进来,脸都白了,“侯府的马车到胡同口了!世子爷他亲自来了!”
洛葳心里“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想躲,可院子就这么大,能躲到哪儿去?
况且,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共感连着,她躲到天涯海角,他也能顺着把她揪出来。
她硬着头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衫。刚走到前院,就见秦执已穿过月亮门,径直朝她走来。
秦执身上还穿着深紫色的朝服,面如冠玉,只是此刻那张俊脸上,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都下去。”秦执命令道。
红绡和黎嬷嬷连忙退走,院子里霎时只剩他们二人。
洛葳看着他步步逼近,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了院中那棵老槐树。“表哥,你听我说,朝堂上的事,我可能……”
“可能什么?”秦执已走到她面前,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可能表弟身体不大舒服,就连累本世子在圣上面前,在满朝文武面前,突然干呕,冷汗淋漓,面色潮红,被太医当场诊出怪病?”
洛葳脑袋“嗡”的一声,脸瞬间红透,又迅速转白。
果然!比她想的还糟!
“我没有!”她脱口而出,声音却虚得厉害。
秦执气极反笑,另一只手却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他。
“没有?洛葳,你月事迟了多久,自己心里没数?我们共感至今这么久了,你每次身子不适,我哪次没跟着遭殃?可今日这么剧烈的反应,前所未有。太医的手刚搭上我的脉,那表情活像见了鬼!”
他想起今日朝堂上的混乱,额角青筋又跳了跳。
他秦执堂堂长庆侯世子,皇帝跟前的红人,何曾如此丢脸过!
洛葳被他眼中的怒火烧得心慌。但是,他虽在发火,捏着她下巴的力道却轻柔得很。
“我……我也不确定。”她声音软了下来,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如果是真的……怎么办?”
秦执看着她瞬间泛红的眼圈,眸子里满是惊惶,就像那夜在别院温泉中,她被他突然闯入吓得僵住的模样。
心头那股邪火,莫名其妙就被浇熄了大半,只剩下一片无奈。
“怎么办?”他重复着她的话,语气缓和下来,“洛葳,你偷走我的清白,让我与你共感相连,如今,”他视线扫过她依旧平坦的小腹,喉结滚动了一下,“让我在朝堂上出这种男人怀孕的洋相。你说,该怎么办?”
洛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羞又急:“那夜是你中药了!我也是不得已,共感也不是我想要的!至于孩子,”她声音越来越小,“还不一定呢。”
“太医说,脉象虽然奇怪,但十有八九是我怀孕了。”秦执打断她,目光深邃,“洛葳,你女扮男装考科举的事,一旦暴露便是欺君大罪。如今又多了这一桩怪事。你以为,你还能像只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继续女扮男装吗?”
洛葳脸色白了白。是啊,纸包不住火。
任何一方出事都会牵连另一方。更何况,如果真有孕,身体迟早变化,如何隐瞒?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跑路?天下之大,她能跑到哪里去?共感如影随形。
留下?等待她的可能是身败名裂,甚至牢狱之灾。
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眸,秦执心中最后一点恼意也消散了。
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洛葳僵住。
“别怕。”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沉稳,“既然绑在了一起,祸福与共,我秦执,还不至于护不住自己的女人和孩子。”
洛葳心头剧震,猛地抬头看他:“你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秦执垂眸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收拾东西,今晚就随我回侯府。我的表弟洛巍,从明日起,该病重休养了。至于你,洛葳,”他指尖拂过她的脸颊,“将以我秦执未婚妻的身份,住进侯府。等时机成熟,以新的身份嫁我为妻。”
“这……这能行吗?欺君之罪,还有侯爷夫人那里怎么交代?”洛葳心乱如麻,但不可否认,秦执给出的这条路,似乎是眼下绝境中唯一可行的。
“父亲那里我自有交代。母亲一直盼着我成家,见了你,只会欢喜。”秦执语气笃定,“至于欺君,洛巍将会病死,过往一切,我会想办法抹平。你只需记住,从今往后,你是洛葳,是洛巍流落在外的亲妹妹,是我秦执要娶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至于秦家别院那一晚的债,以及这些日子以来你让我受到的种种折磨,我们往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算。”
洛葳脸一红,被他话里的暗示臊得不行,但悬着的心,却总算落了回去。
或许,从共感开始,他们的命运就彻底纠缠,无法分割了。
是劫是缘,如今看来,似乎更像是缘。
“那……朝堂上的事,怎么收场?”她闷声问。
秦执冷哼一声:“太医已经被我封口。对外就说,我近日操劳过度,又染上了怪疾,需要静养一段时日。只是,”
他低头,无奈又好笑地看着她,“在我病好之前,洛大小姐,请你务必保重身体,别再冷不丁给我来点什么孕期反应,你夫君我,还要脸。”
洛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多日来的阴霾仿佛被这一笑驱散了不少。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泪光,却也有了一丝光亮:“知道了,世子爷。为了您的脸面,小女子一定努力不吐。”
……
三个月后,长庆侯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世子秦执娶妻,娶的是据说在江南养病时对其有救命之恩的洛巍失散多年的亲妹妹洛葳。
新娘子据传身体娇弱,很少露面,但世子爱若珍宝,婚礼办得十分隆重。
洞房花烛夜,红烛高烧。
秦执挑开大红盖头,看着烛光下美得惊人的洛葳,眼神深邃。
她的小腹已微微隆起,幸好婚服宽大,并不明显。
“终于,名正言顺了。”他执起她的手,掌心温热。
洛葳脸颊绯红,嗔他一眼:“也不知道是谁,这三个月把我关在侯府后院,这也不许那也不许,美其名曰安胎,实则是报复吧?”
秦执低笑,将她揽入怀中,大手轻轻覆上她的小腹:“报复?夫人此言差矣。我这是心疼你,也心疼咱们的孩子。”
更重要的是,隔离外界,彻底将洛巍存在的痕迹处理干净。
如今,洛巍已病故,朝中惋惜了一阵,也就过去了。
而洛葳,是全新的身份,他明媒正娶的妻。
“还疼吗?”他忽然问。
今日行礼时,他察觉到一阵短暂的眩晕,来自共感。
知道是她站久了,有些吃力。
洛葳摇摇头,靠在他肩上:“好多了。这共感有时也挺麻烦,但好像也不全是坏事。”至少,他总能第一时间知道她的不适。
这几个月,他虽然忙,却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嗯,不全是坏事。”秦执吻了吻她的头发,意味深长道,“比如,以后你想瞒着我什么,可就不容易了。”
“谁想瞒你了!”洛葳捶他一下,心里却甜滋滋的。
红帐落下,满室旖旎。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