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尖叫与混乱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冲散了林熏宜因阅读笔记本而翻涌的心绪。
盛耀霖将她严实地护在身后,周身弥漫的寒气让空气都仿佛凝结成霜。他没有立刻开门,那双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门板,像是在透视门外的景象。
“爸爸……爸爸怎么了?”林熏宜强迫自己冷静,扬声问道,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
“你爸他……他回来就倒下了!浑身发黑,像被什么东西缠上了!”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伴随着剧烈拍打门板的声音,“耀霖!你快出来看看啊!”
球球也在外间发出低沉的、不属于孩童的威吓声,眼球书包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异响,显然外面的“坏东西”让他进入了警戒状态。
盛耀霖低头看了一眼林熏宜,眼神复杂。他似乎在权衡开门的风险与父亲现状的紧急。
“哥哥,”林熏宜轻轻拉住他冰冷的手腕,低声道,“小心。”
她此刻的依赖和关切并非全然伪装。笔记本的内容让她意识到,这个看似只想拉她共沉沦的哥哥,在生前曾竭尽全力保护她。这份认知,让她对眼前这个亡灵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联结。
盛耀霖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他另一只手猛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景象让人头皮发麻。
父亲盛椸漪倒在客厅中央,他那身标志性的黑色紧身衣仿佛被浓墨浸透,皮肤下可见无数扭曲蠕动的黑色纹路,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腥臭与甜腻的污染气息扑面而来。他的身体间歇性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母亲跪坐在一旁,双手沾满了从父亲身上试图擦掉却越擦越多的黑色粘液,脸上是真切的恐惧与无助。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客厅的窗户和墙壁上,不知何时爬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它们正如同活物般缓缓搏动,散发出不祥的光芒。整个家的“污染”浓度,正在急剧升高!
球球站在父亲旁边,小脸紧绷,绯红的眼眸亮得惊人。他怀里的书包张开,里面的眼球齐齐转向父亲的方向,散发出贪婪又警惕的光芒。
“是……是‘那边’的气息……”母亲颤抖着说,“他们等不及了……月圆之夜还没到,他们就想来收取‘祭品’了!”
祭品?是指父亲?还是……
林熏宜心头一凛,看向盛耀霖。
只见他死死盯着痛苦挣扎的父亲,眼底翻涌着剧烈的挣扎。是出于对父亲的感情?还是意识到,父亲的“出事”会打破目前家中脆弱的平衡,影响到他“守护”妹妹的执念?
“球球!”林熏宜当机立断,“能‘吃’掉爸爸身上的东西吗?”
球球舔了舔嘴唇,但又有些犹豫:“妈妈,这个‘味道’好浓……有点撑……”
就在这时,墙上那张巨大的全家福再次传来异动!
照片里的爷爷,脸上的慈祥微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灼和……贪婪?
“没用的!”爷爷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脑中响起,带着急促的蛊惑,“这是契约反噬!必须用更纯净的力量去平衡!耀霖,你是长子,你的‘灵’蕴含的力量最接近本源,只有你能暂时稳住他!”
用哥哥的力量?林熏宜瞬间警铃大作。这会不会是削弱哥哥,或者将他推向更危险境地的陷阱?
几乎同时,被她紧紧攥在手中的、奶奶给的护身符,突然变得滚烫!一股微弱却坚定的意念传入她脑海——是奶奶残留的清醒意识?
【别信!他在引导耀霖消耗自身,加速仪式的完成!用……用你匕首上的符文……刺入椸漪的心口……逼出污染核心……让‘起源’吞噬!】
两个截然不同的指引!
该信谁?
盛耀霖已经向前迈了一步,冰冷的力量开始在他手中汇聚,他似乎倾向于相信照片里爷爷的话。
“哥哥,等等!”林熏宜猛地拉住他。
在盛耀霖困惑转头的瞬间,她做出了选择——她选择相信那个在精神病院里泪流满面、道出部分真相的奶奶,以及手中这枚发烫的护身符!
“用这个!”她迅速抽出一直藏在身上的、缠满暗金色符文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朝着地上父亲的心口刺去!
“林熏宜!”盛耀霖低吼,想要阻止,却晚了一步。
匕首精准地刺入父亲心口一寸,却没有鲜血流出,反而爆发出强烈的暗金色光芒!父亲发出一声凄厉的、非人的惨嚎,一股浓稠如沥青的黑色物质猛地从他心口被逼出,凝聚成一个不断扭曲、嘶吼的鬼面!
那鬼面散发着极致的怨毒与污染,正是它在侵蚀父亲!
“球球!”林熏宜大喊。
早已蓄势待发的球球欢呼一声,小嘴张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幅度,一股强大的吸力笼罩住那黑色鬼面。
“不——!”照片里的爷爷发出愤怒的咆哮。
鬼面挣扎着,却被球球一点点拖拽、吞噬入口中!
“嘎嘣……咕噜……”球球满足地咀嚼着,身上绯光一闪,气息似乎又凝实了一丝。
与此同时,父亲身上的黑色纹路迅速消退,抽搐停止,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客厅墙壁上搏动的暗红血管也如同失去力量支撑般,缓缓隐去。
危机暂时解除。
一片死寂中,盛耀霖缓缓转向林熏宜,他看着她手中仍在散发余光的匕首,又看向她决绝的脸,猩红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惊、不解,以及……一丝被隐瞒和被主导的愠怒。
“你,早就知道该怎么做?”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一步步向她逼近,“你信那个疯婆子,却不信我?”
林熏宜握紧匕首,强迫自己与他对视:“哥哥,我只信我看到的事实和……不想伤害我的人。”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墙上的全家福。
盛耀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照片里爷爷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僵硬的微笑,但那笑容底下,是几乎无法掩饰的冰冷杀意。
他沉默了。
母亲瘫坐在地上,看着昏迷的丈夫,又看看对峙的兄妹,眼神空洞,仿佛早已习惯了这家中的疯狂与诡异。
球球打了个饱嗝,蹭到林熏宜腿边,小声说:“妈妈,那个‘爷爷’……味道好讨厌。”
林熏宜摸了摸球球的头,心中没有丝毫轻松。
经过今晚,爷爷(或者说,依附在照片上的存在)已经彻底撕下了伪善的面具。而哥哥的信任也出现了裂痕。
月圆之夜近在咫尺。
集齐尸块,破解诅咒,阻止献祭——她必须更快,更狠。
她看向窗外,乌云渐渐散开,一轮惨白的弯月高悬天际。
留给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