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熏宜和球球在安全屋休整后，再次踏入熟悉的副本传送区。然而这一次，预想中的平稳传送并未发生。

就在传送光流包裹住他们的瞬间——

【副本载入中……】

【副本名称：《死亡来电》】

【难度：B级】

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猛地撕裂了稳定的传送通道！空间剧烈扭曲，数据流发出刺耳的尖啸，仿佛整个世界被强行撕开一道缺口。

【警告！遭遇未知力量干预！坐标锚定失效！】

【检测到高位存在介入……重新校准坐标……】

【强制载入备用副本……】

【副本名称：《清明大学》】

【副本类型：大型多人生存解谜】

【参与玩家数量：47】

林熏宜在剧烈的空间撕扯中紧紧护住球球。这不是意外——是蓄意劫持！有什么存在，用绝对的力量，强行篡改了他们的目的地！

当眩晕感终于消退，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色的巨大广场上。

头顶，“清明大学”四个全息大字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冰冷旋转。

【卧槽！强制跳转副本？！这是什么级别的力量？】

【高位存在介入……这副本背景不简单啊！】

【楼上，这是全新的副本，过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强制转移副本的。】

【哇，一上来就是高危难度，这批新人惨了。】

【清明大学？数据库里没记录啊，是首开副本！】

【主播看起来好淡定，还带着个孩子？是老玩家吗？】

林熏宜咬咬牙，坐标紊乱？强制跳转？这是遇到系统BUG还是被高位存在干预了？

“妈妈……”衣角被轻轻拉扯，球球靠在她腿边，绯红的眼眸里满是警惕，“这里好吵……好多混乱的‘想法’在打架。”

【这小孩的眼睛！是特殊血脉还是感知型天赋？】

【上来就感知到思想污染？这孩子很实用啊！】

路边一个男生正对着路灯杆疯狂输出：“你凭什么说自己是直的？经过严格证明了吗？有数学归纳法支持吗？”说着就要拿尺子去量。

不远处，一个女生正深情朗诵：“啊！我的悲伤是倒装的定语从句！我的痛苦是被动语态！”

旁边路过的人见怪不怪地绕开。

【噗，“学术污染”具象化了是吧？】

【逻辑崩坏现场，SAN值检查！】

林熏宜低头，看见手腕上不知何时被扣上了一个黑色金属手环。屏幕亮起，猩红的数字刺入眼帘：

【学分：50】

广场上或站或坐或躺着几十个和她一样茫然的人。惊呼声、质问声、哭泣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戴着一模一样的黑色手环，像一群刚刚被投放进角斗场的囚徒。

“操！这什么鬼地方？！”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暴躁地踹向地面，合金地板纹丝不动，只传来沉闷的声响。

“请、请大家冷静……”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女生颤抖着举起自己的手环，“上面说……我们是‘新生’……”

“学分？什么学分？老子屏幕上只有30！”

“凭什么我有50？”

“我的也是50！”

【初始学分不一样？看来评估标准不同。】

【50算高了，那个30的黄毛危险。】

【初始资金差距，生存压力瞬间拉满。】

混乱中，一个身材高挑、气质冷艳的红发女郎抱着手臂，冷眼旁观：“吵什么？系统提示看不见吗？这是无限流副本，不想死就赶紧按规则行动。”

【哦？有个明白人。】

【这姐姐气场好强，求组队！】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所有人的手环同时震动，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广场上空回荡：

——全体新生请于1小时内前往物资处领取校服。逾期未完成者，扣除10学分。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物资处在哪？！”

“快走！别挡道！”

人群瞬间化作汹涌的潮水，向着广场边缘指示牌所指的方向冲去。推搡、叫骂、甚至短暂的扭打瞬间爆发。

林熏宜护着球球，在混乱的人流中艰难前行。球球的小手紧紧抓着她，那双异色的眼眸不断扫视着周围，忽然，他小声说：“姐姐，那个穿蓝衣服的叔叔……身上有‘视线’的味道。”

林熏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气质阴郁的中年男人独自站在角落，与周围的慌乱格格不入，他手腕上的手环屏幕，正对着人群方向，极其快速地闪烁了几下。

【球球是人体雷达吗？这也能感知到？】

【“视线”的味道？细思极恐，那蓝衣服在干嘛？】

【标记了标记了，这家伙有问题。】

好不容易挤到物资处，窗口前早已排起了扭曲的长龙。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声音机械而冰冷：

“基础款校服，10学分。售罄。”

“精英定制款，30学分。库存充足。”

“30学分？！你怎么不去抢！”排在林熏宜前面的黄毛青年猛地拍向台面。

窗口后的工作人员眼皮都没抬：“《物资管理细则》第3条：动态供需定价。”

【黑，真黑啊！基础款秒没，逼你买贵的。】

【资本看了都流泪。】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男生试图从侧面插队，被黄毛粗暴地一把推开。男生踉跄着撞在旁边的金属立柱上，手环瞬间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检测到攻击行为。执行一级净化。］

［剥夺「痛觉数据包」，期限：三天。］

男生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环，然后发疯似的用力掐着自己的手臂，甚至用头去撞柱子，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卧槽！剥夺痛觉？！这惩罚太阴间了！】

【没有痛觉在恐怖副本里等于送死啊！】

【规则森严，动手就是死路一条。】

这一幕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大部分的躁动。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一种更深的寒意笼罩了所有人。规则，不是玩笑。

林熏宜沉默地看着自己手环上“50”的余额，又看了看怀里那套质感高级、却重如千钧的精英校服。

［学分扣除：30。当前余额：20。］

在她身后，传来一个女生绝望的啜泣：“我、我只有20学分……买了这个，今晚住哪里……”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女生的手环立刻发出警报：［警告：未在规定时间内获得校服，扣除10学分。］

［余额：10。警告：学分不足支付最低标准宿舍租金，请尽快获取学分。］

女孩的哭声被淹没在人群的低语和系统冰冷的提示音中。

【完了，这妹子开局即绝境。】

【20学分开局的选择题，买校服还是保住宿？系统故意的吧！】

就在这时，林熏宜感觉到一道黏腻的视线死死钉在她身上。她转头，对上那个女孩泪眼婆娑的脸。

“姐姐，你的眼神让我有点害怕哦。”林熏宜晃了晃手环，“你看，我也很穷的。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女孩的手腕：“我脾气不太好，尤其讨厌别人打我学分的主意。你要是再这样看着我……”

她露出甜美的笑容：“我不介意花5学分，买你看不见明天的数据太阳。”

［主播够狠！主播威武！］

抱着校服走出物资处，林熏宜才真正看清这个“清明大学”的面貌。

建筑是锐利的直线与冰冷的几何切割，深色玻璃幕墙吞噬着光线，只有淡蓝色的数据流如血管般偶尔脉动。道路是吸音的暗灰色合金，踩上去如同踏入虚无。两旁修剪得如同塑料模型的银色植物，在恒定的人造风中纹丝不动。

而那些早已被“学术污染”的学生，构成了这冰冷画卷上最癫狂的笔触。

奇葩实录一：

一台银色的自动售卖机前，一个女生正情绪激动地拍打着玻璃。

“你凭什么证明你的存在大于我的渴望？我的‘需求’构成了你的‘价值’！根据供需关系的形而上学原理，你应该无条件满足我的请求！”

售卖机的显示屏乱码闪烁，似乎逻辑电路正在过载。

【逻辑鬼才！用存在主义批判资本主义！】

【售卖机：CPU已烧毁。】

奇葩实录二：

图书馆门口，一个团队打扮的学生正在齐声朗诵着二进制代码组成的“诗歌”，神情肃穆而虔诚：“01001000 01100101 01101100 01101100 01101111 00100000 01010111 01101111 01110010 01101100 01100100！（Hello World!）”

【程序员的浪漫（扭曲版）？】

【这是被计算机科学污染了？】

奇葩实录三：

更远处，一个女生正用油画刀往自己手臂上涂抹复杂的定理证明，嘴里念念有词：“黎曼猜想要缠绕在左臂……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应该烙印在脊椎……这样，真理就与我同在……”

【SAN值归零现场。】

【知识以奇怪的方式进入了脑子（物理）。】

“姐姐，”球球小声说，绯红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他们好像……在用脑子发烧？”

林熏宜默默抱紧了怀里昂贵的校服。在这个地方，贫穷似乎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你的理智会像阳光下的冰块，悄无声息地融化、蒸发。

饥饿感开始啃噬她的胃。食堂的方向标识明确，她带着球球走了进去。

食堂内部宽敞，但气氛同样诡异。取餐窗口上方滚动着菜名和价格：

【逻辑营养膏（基础款）：2学分】

【辩证浓汤：3学分】

【形而上学拌面：5学分】

【真理烤肉（限量）：15学分】

她走到最便宜的窗口前。

“一份逻辑营养膏。”

打饭的是一位面色呆滞的阿姨，她舀了一勺灰色的、粘稠的膏状物，动作机械地扣在盘子里。

“这是什么做的？”林熏宜忍不住问，这玩意儿看起来实在不像食物。

阿姨的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恢复清明，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回答：“最优化的营养配比，成分为校方机密。”

【校方机密可还行，不敢细想。】

【2学分的东西，要什么自行车。】

林熏宜嘴角微抽，刷了2学分。

就在她伸手要接过盘子时，阿姨的手却突然顿住，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你如何证明，你此刻‘饥饿’的感知是真实的，而非系统植入的模拟信号？”

林熏宜被这突如其来的哲学拷问弄得一愣，胃部的灼烧感却再真实不过。她懒得纠缠，干脆利落地回答：“我饿。”

这个基于生理本能的回答，似乎恰好符合了某个底层逻辑。阿姨呆滞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松开了手：“用现实需求完成自证闭环。答案有效。”

【这食堂连打饭阿姨都是哲学大师？！】

【饿就是最好的证明，没毛病！】

看着余额变成18，林熏宜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

尝试着吃了一口，那味道难以形容，像是在咀嚼潮湿的纸板混合着铁锈，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化学品味。

“妈妈，不好吃。”球球皱着小脸，把盘子推开。

“暂时忍忍吧。”她强迫自己咽下那令人作呕的膏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隔壁桌的“表演”。

一个男生正用叉子精密测量土豆泥的粘度，然后将数据记录在手环上。

“粘度系数3.78，符合非牛顿流体模型……但其中蕴含的形而上学粒子波动无法解析，样本无效。”他沮丧地推开了盘子。

另一个男生则对着一碗清澈见底的“辩证浓汤”泪流满面：“这完美的透明度……这蕴含着宇宙至简真理的形态……我、我感受到了知识的洗礼！”

他虔诚地、小口小口地喝着，仿佛在品尝琼浆玉液。

【这食堂是大型精神检测现场吧？】

【看饿了（物理）。】

林熏宜赶紧拉着球球离开食堂。她怕再看下去，自己的脑子也要开始不对劲了。

夜幕开始降临，她必须找到住处。

宿舍区等级分明。

最便宜的旧教学楼宿舍5学分/晚，而最豪华的观星塔套房要价100学分/晚。她毫不犹豫地走向了旧教学楼。

楼道里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数据霉变和某种绝望的气息。

她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开门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窄床和一个老旧的终端设备，墙壁上隐约可见斑驳的、如同神经脉络般的幽蓝数据流痕迹。

“妈妈，这里有好多人在哭。”球球突然说，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什么人？”

“看不见的人。”球球指着空荡荡的墙壁，“他们的‘数据’还在，但是‘人’不见了。”

【！球球又触发被动技能了！】

【数据幽灵？前住户的残留信息？】

【这宿舍绝对不干净，5学分果然有坑。】

林熏宜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她把球球安顿在床上，小家伙很快就睡着了，显然今天的经历让他精疲力尽。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流动的数据流光，手环上“18”的学分余额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47个玩家，不知道有多少人没能撑过这第一天。

就在她意识模糊，即将被睡意吞噬的刹那——手腕上，那冰冷的手环屏幕，在绝对的黑暗中，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幽白的光，映亮她疲惫的脸。

一条来自空白ID的信息，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潜入：

——宝宝，这身校服衬得你皮肤更白了。

林熏宜的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她猛地坐起身，死死盯着那条信息。

这不是系统通知。

这是一条私密信息。来自一个空白的、没有任何标识的联系人。

她立刻尝试追溯来源、屏蔽、卸载……所有操作都显示【权限不足】。

这个强制佩戴的手环，成了一个无法挣脱的监视器。

——怎么不回复？

——害羞了？

又一条信息跳了出来，语气亲昵得令人作呕。

林熏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敲击：【林熏宜：你是谁？】

信息显示已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