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走向接取台,准备按下确认键时,那个温和的声音阴魂不散地再次响起:
“林熏宜同学。”
白景行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她身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这个任务,我强烈不建议你接。”他语气凝重,“‘悖论之桥’的污染非常特殊,它攻击的是认知底层。已经有两批调查者折在里面,他们的逻辑链被永久性扭曲,现在还在观察室里,用身体描摹‘罗素悖论’。”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低,带着诚恳:“如果你急需学分,学生会办公室的内部任务,我一直为你留着。”
——听他的,宝宝。
——那种地方太危险,弄伤了我会心疼。
手环几乎在同一时刻震动,亲昵的语气与白景行官方的关怀形成诡异的双重奏。
林熏宜的指尖微微发凉。他就站在她面前,表演着完美的会长角色,而暗处的“他”则用亲昵的骚扰与她对话。这种双重夹击,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谢谢会长提醒。”她垂下眼睫,掩盖住眼底的冷意,“我们会量力而行的。”
她没有立刻接取任务,但也没有回应他的“邀请”。
白景行似乎有些无奈,轻轻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坚持。祝你们好运。”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他一走,林熏宜立刻在接取台上按下了确认键。
[队伍“临时合作”已成立!]
[任务接取成功!请于1小时内前往‘悖论之桥’展开调查!]
——你真不听话。
——不过,你倔强的样子,更让我着迷了。
林熏宜关闭屏幕,牵起球球的手。
“走吧。”
悖论之桥横跨在一片虚无的数据深渊之上,桥身本身由无数闪烁不定、时而成立时而崩塌的数学公式和逻辑命题构成。仅仅是站在桥头,就让人感到思维滞涩,仿佛大脑里被灌入了粘稠的胶水。
“妈妈,”球球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绯红的眼眸紧盯着桥中央一团不断蠕动、由无数矛盾语句(如“这句话是假的”、“我在说谎”)纠缠而成的巨大、半透明的淤积体,“那个东西……它在自己吃自己!而且,它好像很痛苦,也很生气!”
秦薇利落地抽出两把能量短刃,周玲则快速架起一个便携式数据屏障发生器。
“按计划行动。”秦薇言简意赅,“周玲,记录数据波动,寻找结构弱点。林熏宜,你和球球负责正面吸引火力,干扰它,我会找机会切入核心。”
战斗瞬间爆发。
那逻辑淤积体仿佛感受到了威胁,散发出无形的悖论波纹。接触到波纹的人,大脑会瞬间陷入混乱。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宇宙是否有尽头?时间是否有长短?”
“我现在思考的这个‘我’,是真实的吗?”
荒诞却直指本源的问题,如同病毒般冲击着意识。
球球发出一声低吼,不再是孩童的稚音,而是带着捕食者的威严。他周身的绯红光芒大盛,如同一个微型的宇宙黑洞,疯狂地吞噬、撕扯着那些混乱的思维波。每吞噬一部分,他的眼眸就更亮一分,但他小小的眉头也紧紧皱起,吞噬这种纯粹的逻辑悖论,对他而言也是巨大的负担。
林熏宜则集中全部精神,利用自己强大的意志力构筑防线,同时指挥着球球:“左侧,吞噬那个‘无限循环’的命题!球球,右边,那个‘自指’结构是弱点!”
秦薇如同鬼魅,在紊乱的数据流和实体化的逻辑陷阱间穿梭,能量短刃划出冰冷的弧线,不断试探着淤积体的防御。
周玲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额头沁出细汗:“结构不稳定!它的核心在不断进行‘自我否定’,但外部有极强的‘一致性’力场保护!需要同时从内部和外部施加压力!”
战斗陷入僵持,那淤积体仿佛能无限再生,并且不断抛出新的、更复杂的逻辑陷阱。
就在秦薇一次险之又险的突刺被反弹回来,周玲的防护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时——
林熏宜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她故意减缓了防御,让一道并不致命但足够强烈的“怀疑论”冲击波,直接撞向自己的意识海。她计算好了,这只会让她短暂眩晕,但能创造一个稍纵即逝的破绽!
她在赌!
赌那个“关心”她的存在,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受伤”!
就在她意识即将被混乱吞噬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庞大的逻辑淤积体核心,一个关于“自我指涉”的关键悖论节点,突然毫无征兆地、从内部自我崩溃了!
就像是被某个无形的存在,隔着遥远的空间,轻轻弹了一下手指,抽掉了最底层的一块积木。
整个淤积体的结构瞬间变得极不稳定,内部的矛盾激烈冲突,原本狂暴的能量变得紊乱而脆弱,外部那坚固的“一致性”力场也随之剧烈波动,露出了巨大的破绽!
“就是现在!”秦薇虽惊疑不定,但顶尖的战斗本能让她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娇叱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两把能量短刃合二为一,携带着全身的力量,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个刚刚崩溃、尚未重建的节点!
“轰——!”
如同雪崩般,巨大的逻辑淤积体从内部开始坍缩、瓦解,发出无声的哀鸣,最终化作漫天飘散的、无害的基础数据流,被桥下的虚无深渊缓缓吸收。
桥面恢复了稳定,那些扰人的低语和思维攻击也彻底消失。
【系统通知:任务“清理悖论之桥”已完成。奖励结算:150学分已按贡献度分配至队伍账户。】
【林熏宜:+55学分;秦薇:+50学分;周玲:+30学分;球球:+15学分(暂由林熏宜托管)】
任务……完成了?
太过顺利,顺利得诡异。
秦薇收刀回鞘,眉头紧锁:“怎么回事?它怎么自己崩溃了?”
周玲看着手环上的数据,一脸茫然:“记录显示……是内部逻辑冲突导致的链式崩塌,但……但在崩溃前千分之一秒,检测到一股极高权限的数据流介入的痕迹!是那股力量,强行放大了它内部的矛盾!”
极高权限的数据流!
林熏宜的心沉了下去。她赌对了,也验证了最坏的猜测。
那个隐藏在幕后的“他”,拥有着足以在无形中影响任务进程的恐怖权限。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校园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根源塔”。
就在这时,她的手环震动了一下,没有显示消息,但屏幕上她的学分余额,微妙地、不引人注目地跳动了一下,从65(55+10)变成了 70。
多了5学分。
不是系统奖励,是“他”悄无声息的“打赏”。
——宝宝,累了吗?
——看你挣扎的样子,既让我心疼,又让我……舍不得移开视线。
——这5学分,拿去找点‘真正’的食物。你饿着,我会不高兴。
他随手拨动了某个开关,就让他们苦战许久的目标轻易瓦解。然后,像投喂一只不听话却珍贵的宠物,丢给她一点“补偿”。这种将她的努力和困境完全置于他掌控之下的姿态,比任何嘲讽都更令人屈辱。
林熏宜站在原地,遍体生寒。
白景行刚走,任务就出现“巧合”的转机,并且伴随着高权限的干预和事后的“打赏”。
怀疑的种子,此刻已经长成了荆棘。
白景行和手环后的“他”,即使不是同一个人,也必然存在着极深的、掌控她命运的联系。
球球依赖地蹭了蹭她的手,精神有些萎靡,“妈妈,刚才……有双‘大手’,把那个坏东西弄散了。那双手……和之前感觉到的,是同一个‘很远的地方’来的。”
林熏宜抱紧了球球,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验证了。那双在幕后拨弄命运的手,既能轻易地帮助,也能轻易地毁灭。她不能再被动等待了,必须主动出击,找到确凿的证据,弄清楚这到底是一场怎样的游戏,以及……如何才能斩断这无形的提线。
【球球牌探测仪,精准定位幕后大佬!】
【实锤了!神明大人亲自下场帮老婆清怪!】
“先离开这里。”秦薇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气氛,她锐利的目光扫过恢复平静的桥面,又深深看了一眼林熏宜,“回去再说。”
回到旧教学楼宿舍区,压抑的氛围并未消散。林熏宜的新余额(70学分)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这“奖励”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自己的努力在对方眼中何等廉价。
【这学分拿着烫手啊,是补偿还是买命钱?】
【神明大人的偏爱,沉重又甜蜜的负担~】
“那个权限介入,”一回到相对安全的房间,秦薇关上门,直接切入主题,“你怎么看?”她的目光落在林熏宜手腕上。
“不是巧合。”林熏宜抬起头,眼神平静,“两次了。白景行出现劝阻,我们坚持,然后任务出现‘意外’转机。一次是概率,两次……”她顿了顿,“就是模式。”
秦薇眼神一凛:“球球说他们‘同源’……这就很有意思了。他们要么是合作关系,要么……”她压低了声音,“根本就是同一个人操控的两个身份。”
【卧槽!一体双魂?白天禁欲会长晚上疯批神明?这设定香疯了!】
【所以会长和变态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合伙攻略我老婆?】
这个猜测让房间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林熏宜的目光落在手环上,那个空白ID如同一个嘲讽的烙印。她决定冒险试探。
【林熏宜:你是谁?想要什么?】
——我是你的观众,也是你的……赞助人。
——我想要的,很简单。
——[你。]
【他A上去了!他直接说“要你”!这直球我磕死了!】
【神明大人:我不要学分不要权力,我只要你(霸道宣言)】
直白,赤裸,不容置疑。
林熏宜指尖微紧,继续输入:
【林熏宜:用这种方式?监视、操控?】
——这是最有效的方式,宝宝。
——你需要被引导,被保护。这个学校,远比你看到的更危险。
——[比如,你隔壁房间那个试图用非法端口连接主数据库的蠢货……]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紧接着,隔壁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死寂。数据清洁工无声的脚步在走廊响起。
手环屏幕再次亮起:
——看,我说了,很危险。
——现在,清净了。
【!!!隔空执法?就因为多看了数据库一眼?】
【这占有欲…他是在清除所有可能伤害女主的存在,哪怕只是潜在威胁?】
【虽然手段狠,但莫名觉得…好帅?(我三观危)】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竟然能如此轻易地、隔空处置掉一个学生!这既是保护,更是血腥的警告!
周玲吓得浑身发抖,秦薇的脸色也难看至极。
林熏宜死死盯着手环,胸口剧烈起伏。恐惧之外,一股更强烈的愤怒在她心中燃烧。她强迫自己冷静,手指敲击,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吓到的依赖:
【林熏宜:……谢谢。我们不会再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