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最后喝的有些多了,口齿不清起来,他对唐醇的离去显然十分不舍,唐醇浅尝即止,没有喝多少,不出意外的话,这大概是他们在周家村停留的最后一天了。
盛孟州滴酒未沾,虽然唐醇喝的不多,他还是贴心的站在身侧,扶住了她的胳膊。
“唐姑娘,你有空别忘了过来玩,等新一批的果子成熟了,我给你寄过去。”村长舌头都大了,一开口就带着浓重的酒气,黢黑的脸庞底下泛着红,唐醇哭笑不得,赶紧让村长妻子把人给扶回去。
“嫂子,这段日子在村子里面也麻烦你了。”
“唐姑娘,你这是说那的话?太客气了。”
和村长道别之后,唐醇和盛孟州踏上回程的路,他们走在这条无数次走过的乡间小路上,今天的心境却是格外不同,或许是真的要离开了,唐醇心里面还真有股依依不舍的情绪。
宁静的夜晚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呼吸和脚步声,唐醇和盛孟州慢悠悠的走在乡间小路上,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唐姐姐的呼喊。
唐醇下意识停下脚步回头看,映入眼帘的是村子里面的小宁,“小宁,你怎么来了?”
难不成是听见他们要走的消息,专门来送的嘛?
此时此刻唐醇还不知道,他们回家的计划似乎要往后再拖延一下了。
“小唐姐,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朦胧月光照耀下的女孩,脸色格外惨白,她抓住了唐醇的手,不自觉的用力,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帮她?唐醇听到这几个字的第一反应是迷茫,不过瞧见了周宁的急切的恳求,她也情不自禁认真起来,唐醇回拉周宁的手,“小宁,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想继续念书,不想嫁人。”
周宁空的一只手抹了抹眼角溢出来的泪水,窘迫,害怕,还有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组成了如今复杂的模样。
唐醇的思绪有一瞬间的空白,“嫁,嫁人?”她磕绊的重复一遍,表情是止不住的惊讶,眼睛都无意识的瞪大了几分,如果唐醇没有记错的话,周宁今年,才刚满十八岁吧?
或许是夜里的凉风吹过,或许是话题的刺激,唐醇感觉自己本就不多的那几分酒意,已经完完全全被吹走了,脑子格外的清晰,她和盛孟州对视一眼,盛孟州无声点头。
随后,唐醇把周宁带到了民宿里面,盛孟州端上了两杯热茶,“你们好好聊,我去看看孩子。”言罢,盛孟州转身离开,显然是留给她们单独的空间。
周宁已经停止了哭泣,眼眶还有些微红,她不安的摩擦着唐醇刚刚递给她的热茶杯壁,原本红润的嘴唇被咬出了一道白线,无声的表露着周宁的不安。
“小宁,别担心,和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在唐醇刻意柔下去的声线之中,周宁渐渐安心,也说出了自己为什么无可奈何早上唐醇的缘由。
周家村民风淳朴,唐醇都是亲身感受体会过的,可是,村子与世隔绝太久,许多陋习,潜移默化之中流传了下来。
重男轻女四个大字浮现在唐醇的脑海之中,令人的心情沉重。
“我不想嫁人,我想读书,想念大学。”周宁的哭腔,让唐醇感到了心痛和无奈,她罕见的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来安慰周宁,似乎说什么,都只是浅薄的话语。
唐醇把周宁安排在了民宿,她坐在床上看着已经收拾好的行李面,沉思片刻,下一秒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已经重新打开了那些行李,盛孟州见状,瞬间就明白了,“不打算走了?”
唐醇收拾着那些行李,头也没抬,“周宁都那样了,我总不能看着她在大好年华,眼睁睁就嫁人吧?”
“抱歉,我们的行程好像又因为我被耽搁了。”
盛孟州无奈又宠溺的笑了,“说什么抱歉呢?本来也都是随你安排。”
他伸出手给唐醇帮起忙来,归置好的行李被一样一样拿出来,衣服重新挂进了衣柜里面,唐醇之前不曾听闻过,这下子听了周宁的哭诉,才恍惚间发觉,她对于周家村的了解,根本就是纸上谈兵,只有浅薄的一点。
重男轻女……她心里面默念这四个字,曾几何时,唐醇以为这个词离自己很遥远,可现在才恍然大悟,原来就在自己的身边。
次日,村长看见了去而复返的唐醇颇感诧异,“唐姑娘,你昨天不是说要走了吗?”
唐醇也没有想到临走之际还会出这么一桩事情,不过就算是再给唐醇一次机会,她也是会留下来的,“村长,我有一件事情想问问你。”
唐醇莫名严肃的态度,不知不觉中让村长也被感染了,他郑重的点了点头,让唐醇尽管问,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当唐醇提及周宁两个字的时候,村长先是沉默了片刻,让唐醇心生困惑,不多时,村长先是叹了一口气,随后朝着唐醇说道:“唐姑娘,村子里面的情况还是瞒不过你的眼睛啊。”
“村长,这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那丫头不甘心,没想到,她求到你面上去了,真不是我不想帮忙,唐姑娘,这村子里面世世代代都是这么过来的,女孩子要读那么多书干什么?”
唐醇忽然愣住了,看似是村长随口一说,可越是这样随意的说法,反而表现出了他们的内心。
“凭什么?”
村长的话突然被唐醇给打断了,唐醇定定看着年过半百的老人,一字一句格外清晰,再度问出了那句凭什么?
“啊?唐姑娘,你……?”村长一时间陷入无言,还没有人问过他。
“同样都是孩子,凭什么男孩就要比女孩受到优待呢?如果周宁是个男孩儿,他想继续念书,家里条件又不是供不起,会让他结婚,而不是继续念吗?”
村长在唐醇的问题之下陷入了沉默,唐醇的心情难以言喻的沉重,“村长,我最近两天不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