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团仿佛察觉到了真相,本该天真无邪的眼眸,此时此刻像是深藏着许多情绪,他欲言又止,最后化为了一身沉重的叹息,随即是一声乖巧的好。
有那么一瞬间,唐醇怀疑这孩子早已经知道了真相,可是她不敢继续在问,明知道让年幼的孩子承受不该承受的沉重真相,会有多么痛苦,自欺欺人也好,唐醇默默收拾起了东西。
盛团住进了临城的大医院,三人病房里有个女孩天真活泼,有个老人总是闷声不吭,脸上带着独有的沉闷,盛团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后来能够在夜里安然入睡,哪怕是唐醇不在身边,也能镇定自若的听着护士姐姐的话,吃药,打点滴,也只不过是几天时间而已。
“刘嫂子,还真是麻烦你了,我会尽快回来的,等店里头的事情差不多处理完了,到时候我再上门,好好感谢你。”唐醇刻意没有提及盛团的病,刘嫂子心疼的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唐醇浓重的黑眼圈,还有憔悴的脸色上,叹息一声,终究还是忍不住侧隐之心。
她主动劝了两句,“你也别太着急了,慢慢来,盛团福大命大,是个听话的孩子,不会有事的,还有盛圆,也是个乖巧的孩子,我哪里会嫌麻烦呢?”
唐醇强撑起一抹笑来,希望刘嫂子的话可以成真吧,要不然的话,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该过到什么时候。
“十三床,你们的医药费得补交一下了,病人又新增了几项激素药。”护士看见唐醇走过,说完之后头也不抬,继续埋头在桌案上写着今天的诊疗记录,唐醇这一刻真正认识到了花钱如流水是什么滋味。
饶是她开了几家店,一时半会不会被金钱所压倒,可是罕见血液病给唐醇带来的压力还是远远不断,因为罕见,所以没有病例可供参考,连医生的治疗都是极其保守的,说句难听的,他们在盛团身上用药,何尝不是像小白鼠一样呢?
“好。”极其虚弱,有气无力的好,已经是唐醇竭尽全力所作出的回答了,她回到了村中,把家里头所有的积蓄都给拿了出来,一看见唐醇回来了,村子里的其他人也纷纷上门。
“唐妹子,怎么样啦?孩子好点了没有?”
“有什么大家伙能帮上忙的,你一定要开口啊,我们虽没多少钱,但力气有的是。”
“是啊是啊,你可千万别和我们客气,过年的时候你帮了大家大忙呢,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和我们说啊,对了,这是我家的土鸡蛋,带到医院去给孩子补补身体。”
鸡蛋,青菜,家里头种的芋头,连腊肉,咸鱼都拿了出来,不一会儿的功夫,唐醇的怀里面就满满当当,一点都塞不下了,她感受着臂弯中沉甸甸的份,两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多谢大家了。”
或许在此之前,唐醇心里面还有些不平,当初过年的时候帮了他们一把,也只是禁不住内心的仁慈之心,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刻过往,烟云已经烟消云散,她不想再提及了。
她带着一大篮子的东西回到了一院,刘嫂子正哄盛团睡觉呢,瞧见她大包小包的便笑了起来,“村子里头的人最爱占小便宜了点,但总归是心不坏的,小男子汉吃了这些可要早点好起来。”
盛团睁着眼睛毫无睡意,看到唐醇出现的时候,身子才放松了一些,唐醇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她怀中揣着一封信,是男主前几日就寄到家中的,那个时候唐醇在医院里忙的心力交瘁,也没空回去,更别说什么看信了,这封信被耽搁了几天。
再告别了刘嫂子,哄睡了盛团之后,唐醇站在窗台边上,温柔的月光过窗户照拂了进来,她借着月色缓缓舒展开信纸。
“我妻唐醇,见信如见面,我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提起此事,回家怕是又要耽搁了……”唐醇的目光停留在开头几行字,久久不能回神。
男主回家的日子遥遥无期,盛团的迫在眉睫,待在这医院里头,虽然控制住了一些,可是冥冥之中,仿佛有一道声音正在告诉唐醇,这样并不是长久之计。
信纸被唐醇好好的叠好,再度放回了包里,她坐在盛团的床边,看着孩子还睡的容颜,一夜未眠。
当清晨的一缕阳光透过了窗户,唐醇抬头一看,对上了太阳,这才感受到双眼的酸涩,她抬手揉了揉眼睛,盛团也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该吃药了吗?”醒过来第一句话让唐醇差点崩不住心头的酸涩。
一日三餐变成了一日三药,手上的亲子一直未曾好过针孔,反反复复的插入拔出,留下了可怕的痕迹,唐醇不忍心看,也不知道盛团是如何忍受下来的,短短几日,孩子就像是长大了几岁,脸上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
“护士姐姐等一会儿才会来,盛团,你想不想见爸爸呀?”唐醇看似随意一问,可盛团
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意义吧,他是个聪明的孩子,尽管唐醇不愿意在他面前提一及什么病情,可是他照样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突然提起爸爸,盛团摇了摇头,“不用了,爸爸在努力工作,我乖乖在这里等着他回来就行了。”
寥寥几字,却差点让唐醇泪如雨下,她哪里听得下去?匆匆忙忙对着孩子说了一句出去看看,躲在门后抹了一把泪,擦干眼泪,视线从朦胧变得清晰的同时,唐醇暗下决心,绝对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唐醇照看完盛团吃完早饭之后,借口说自己要回村里看看盛圆弟弟,把孩子留给了护工照顾,人却去了医生办公室。
医生看着盛团的检查报告,良久都没有说话,在医生的沉默之中,唐醇的心跳也是七上八下的。
“从检查结果来看,这孩子的血小板很低,经常流鼻血,而且一流就难以遏制,我们怀疑是免疫缺陷,但是,抱歉。”
“我也就和姑娘你直话直说了,这病我们医院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