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外号外！我们城里面出了一家子人贩子！……”小报童的吆喝声在街边响起，街头巷尾时不时伸出只手来要份报纸。

唐喜贵在家颓废的睡到了日上三竿，这才起来，唐父蹲坐在破门槛上一脸忧愁，唐喜贵打着哈欠，慢悠悠的走了过去。

“爸，我饿了，饭呢？”往日这个时间点，唐父会把饭留在桌上，只等唐喜贵起床，呼啦呼啦就是一顿，可是今天他在屋子里面转悠了两圈，也没看到桌子上摆放着的碗筷。

“妈不在你就要饿死我啊，明天我就去见妈，跟她说你照顾不了我！”唐喜贵肥硕的脸颊，横肉抖动，并没有发觉父亲眼底的那几分难堪，他在屋里头转悠了半晌，也没发觉什么吃的，泄愤似的踢了一脚柜门，“给我点儿钱，我出去吃！”

唐父颤颤巍巍起身，从怀里面掏啊掏，没掏出钱来，掏出了块已经冷硬掉的干饼子，“家里没什么吃的了，你就用这个先垫吧垫吧吧。”

饼子热气腾腾的时候还能夸上一句香，可冷了之后干巴巴的，根本就难以入口，唐喜贵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没东西，那就去买啊！”理所应当的语气让唐父苦笑一声。

屋里头哪还有钱呢？他平时做做零工，好不容易才维持父子两个人的生活，可今天一出门，人家老板直戳戳指着报纸上那几行字，“老唐啊，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没什么坏心思，可这事儿闹得这么大，我也是要吃饭的，要是让别人听见了，这名声都坏了，生意哪里还做得下去？”

老板虽然嘴上说的十分委婉客气，可眼底的厌恶还是透露了真实想法。

唐父嘴唇无力的蠕动了两下，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可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忍气吞声的说了声好。

“那报纸，能不能借我瞧一瞧？”他艰难的说出这句话，老板慌不忙把报纸丢给了他，形色匆匆的离开，“不过是一张报纸，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拿去吧。”

等走远了几步，老板和旁人感慨，“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上去老老实实，是个本分人，没想到居然还干过人贩子，呸！”

这世道人贩子拐卖儿童，拆散家庭，人人喊打，阴沟里面的老鼠，可能还比人贩子要讨欢喜一点。

唐父捏着那张报纸失魂落魄的回到了他们父子二人所租住的破败小屋，在门槛上一坐就是大半天，面对儿子的无理取闹，唐父卑微的蹲下身子，把那一张轻飘飘的报纸捡了起来。

他艰难的抬手，从未觉得一张报纸的分量有如此的沉重，“你自己看看吧。”

一开始唐喜贵不民，所以觉得自己脑子可能是发了什么失心疯，等到他看完那张报纸上的全部内容，可就一点都笑不出来了。

板凳直接被唐喜贵给踢到了，他死死的捏着那张报纸开骂，“死婆娘，还真是狠的下心来，我就不相信了！”

眼看这架势，唐喜贵事到如今，还不甘心，唐父看着儿子此刻脸色涨红，止不住的喘着粗气，和一头斗败的公牛一样，报纸被撕的碎分五裂，碎片掉落在地上，可上头的字也还是刺的很。

唐喜贵在家里面发了好大一通脾气，饭都顾不得吃了，直接冲出门外去找阿香了。

唐父在一地狼藉的家里头不知站了多久，像个木头人一样，捡起了散落的那些报纸碎片，无声的眼泪落下，打湿了手里头的纸张。

“好端端的一个家，怎么就这么散了呢？”叹息消散在了屋里头。

唐醇没有想到唐父会主动上门，她发觉自己的心情是波澜不惊，甚至可以平淡的开口，“你怎么来了？”

数日不见，唐父更加憔悴了，洗的发白，却也不合身的外套套在他身上，没几两肉的身体像个骷髅架子。

唐父干涩的嘴唇蠕动两下，“唐醇。”短短两个字，却像是用尽了全身上下的力气一样，唐醇耐着自己的性子站在原地，默默听唐父说完了自己的打算。

他是来为唐喜贵求情的，“喜贵，到底是你的亲弟弟，咱们都是一家人，何苦闹得那么难看，报纸上的那些东西…”唐父哽咽住了。

心酸且无奈的泪水在老人脸颊的沟壑中流淌，唐醇从前还有几分不忍，可是现在看见了，却是心无旁骛，甚至隐隐感觉到了厌烦。

“喜贵，他他已经知错了。”

听到这里唐醇轻笑一声，安配知道错了，这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唐父自己说着说着，也羞耻的低下了头。

唐醇言简意赅，“你到底想说什么？不用和我拐弯抹角，直说就行。”

“那啥，唐醇啊，喜贵年纪还小，一时间想不开，他也是你亲弟弟，我们老唐家唯一的苗。”

这样的话，唐醇早已经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她面无表情的看着唐喜贵求情的唐父，发自内心的疑问，“唯一的苗，我呢？唐倩呢？”

可把唐父给问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良久的沉默，静谧的空间之中，唐醇忽然感觉到一阵疲惫，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那个逝去的可怜灵魂。

其实，唐父到来的目的，她心中也有数，“这是1000块钱，你自己收着，别被唐喜贵知道了。”

唐父握着那笔钱像是碰见了什么烫手山芋一样，“这，这也太多了。”磕磕绊绊，说这话，抬头望向唐醇，唐醇眼帘微垂，“收了这笔钱以后不管你们去哪，我都管不着，你生了我，我有赡养的义务，这笔钱，就当未来的赡养费吧。”

“你如果想带着唐喜贵离开，我会既往不咎，不过他要是继续留在这里干这些没脑子的事，我也不是软柿子。”言尽于此，唐醇自认为她的意思表明的已经十分清晰。

那1000块钱，是买断了他们之间的父女关系，唐父潸然泪下，看着女儿，懵懂的世界中倒映出唐醇淡漠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