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书是周家村唯一一个外姓的,他刚毕业,同学们都想找份好工作,有编制,有前途,唯独他一个人义不容辞的来到了这破败的村子里面,建了这唯一一所学校。
“起初没有发觉,这里的人都很好,可是时间长了,就发现,没有女孩读到高中,她们大多数都在那个时候嫁人了。”
沈知书垂眸,镜片遮去了他眼中的黯然和可惜,有许许多多的女孩子曾经找到他,哭喊着说自己不想嫁人,想继续念下去,沈知书也为此做过努力。
他找个姑娘们的家人,恳求过,不解过……
“……他们的想法已经根深蒂固了,我也没办法。”
没办法,三个简单又沉重的字,唐醇光是听着都忍不住心酸,沈知书身为老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学生们求学无路,只能走上一条一眼望到头的生活。
嫁人,生子,听丈夫的话,当个所有人口中贤良淑德的好妻子,操持着家里里里外外的一切,不再拾起书本,为一日三餐而操劳着。
“周宁是个聪明孩子,我没有想到她会找上你,不过,越是聪明,就越是痛苦。”
沈知书曾经想,与其清醒的沉沦下去,或许什么都不知道的走下去,对于这群可怜的女孩儿来说更好一些。
“沈老师,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周宁嫁人吗?”
“我不甘心!”
沈知书恍惚的看着唐醇,仿佛看见了十年前刚刚来到这个村子里面的自己,那时候的他心怀抱负,妄想改变村子里面的人想法,可最后处处碰壁。
他一个人都没能拯救,劝阻的话到了喉咙口,沈知书却无法说出来,或许是不忍心打破唐醇的希望,或许是不忍心看着周宁就这样认命。
沈知书别过了头,“我没有其他办法,但是或许你有吧。”
唐醇没有言语,朝着沈知书颔首,便转身离开了,她脚步坚定,虽然没有直言,但是沈知书知道,唐醇不会放弃的。
在关门的一刹那,沈知书呢喃,“如果能改变那就最好了。”
唐醇走出了沈知书的办公室,这才有空打量这所唯一学校的样貌,说是学校,其实也只不过是几间平房,在之前的地震之中也没有幸免于难。
不过,比起村子里面其他人对自家屋子的修缮,学校的修缮可算是零碎了,唐醇看到甚至墙上的砖缝都没有被水泥填满,更别说什么刷漆了,屋子里面的桌椅板凳,也是不知道用什么木头拼拼凑凑起来的。
这学校,简直不像个正经学校,反而像是摇摇欲坠,下一秒就要倒塌的危房。
唐醇抿唇,感到了一阵干涩,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些后悔起来,是不是在办公室对沈知书的语气有些重了,这样的老师在这破旧的环境里面坚持了十年,她也许不该那么说。
可事已至此,现实可不会给唐醇什么后悔的机会,她回到了民宿,特意避开了周宁,也许是害怕面对周宁那双真诚,充满希望的目光吧。
“我没能做到什么,我想和他们讲道理,可发现根本讲不通。”
“周宁现在不能回去,要是她回去的话,肯定会被压着嫁人的。”
唐醇把头蒙在了被子里面,声音有些闷,“孟州,你说我是不是有点没用啊?我想着说服村子里面的人,可是去了,什么都没能做到。”
床垫陷下去一小块,是盛孟州坐了上去,他宽厚的大掌轻轻拍着被子的一角,“这不是你的错,你做的已经够好了,至于周宁的事情,我们再想想办法,总归有办法的。”
悬崖边上,有一双手拉住了即将坠落下去的唐醇,唐醇在被拉住的那一瞬间看清了那双手的主人——盛孟州。
“我们一起想办法。”
盛孟州轻柔的话语在唐醇的耳边回荡着,唐醇安静的闭上双眼,享受着久违的宁静。
下午,唐醇往脸上泼了一捧水,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眉眼,“唐醇,别气馁,还有希望。”她自言自语道,拉出边上的毛巾,擦干净了脸上的水珠,走出洗漱间的门,又是元气满满的唐醇。
“小唐姐,情况怎么样?”
“我知道是我强人所难了,没关系的,我觉得嫁人也挺好的,我爸妈都很满意。”
周宁在唐醇还没回答的时候,就抢过了话头,自顾自的说了许多,可说着说着眼泪都快要下来了。
她不想麻烦唐醇,不想为难任何人,昨天那一个晚上,周宁都没有睡着,明明躺在温暖舒适的床上,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想了一晚上,如果唐醇找到父母说服了他们呢?可更多的却是,唐醇说服不了他们,或许还会因为自己的事情,引得村里面的人不快。
“小宁。”
唐醇匆忙打断了周宁的话语,她心疼的抚上了女孩的脸颊,周宁这才发觉,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
“别说那种丧气话,我一定会想办法说服你父母的,我今天刚和你们沈老师见过,沈老师还说你聪明呢,如果你肯努力的话,一定能考上大学。”
“真的吗?”
唐醇重重的点了两下头,“当然是真的!”后半句是唐醇编的,不过对于周宁而言,也算是善意的谎言了。
有了那句话以后,周宁明显安心不少,至少待在民宿也不说要回去了,唐醇让她安心待着,至于村子里面的事情,她在想办法。
周宁显然十分信任唐醇,完全不提其他,安安心心在民宿里面待着,可唐醇却陷入了难题之中。
她该怎么说服村子里面的人呢?
在唐醇面前的是一座高山,仿佛无法跨越,让她头疼不已,寻找出解决办法之前,唐醇先去见了沈知书一面,她倒不是去说服对方站在自己这边帮忙的,而是要向学校捐一笔钱。
“有了这笔钱以后,应该能好好修缮一下屋子,重新买一批桌椅板凳,沈老师,你先别想着拒绝,我可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而是担心这群孩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