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尉闷闷不乐地凝视着挂在墙上的军刀。旁边的壁橱里放着他那件在部队里穿了很久而褪了色的军衣。往日战争的气息已恍如隔世。

当初，他在国家多难之秋投身军旅；可眼下，他竟被一个女人的温柔眼眸与含笑红唇征服了。他坐在寂静的房间里，手里拿着那封刚刚收到的她的来信——就是那封信，令他满面愁容。他反复读着信中最关键的一段话，字字句句敲碎了他的梦想：

承蒙厚爱，不胜荣幸。但我不得不坦率地说，我不能答应你的求婚。我这样做的原因是我们的年龄差距太大。我非常非常喜欢你，但我深知我们的结合不可能幸福。说出这番话非常抱歉，不过我相信，你一定会赞赏我的坦诚，将真实的原因告诉了你。

上尉叹了一口气，把头枕在手上。的确，他们的年龄相差了好多岁。但是他身强体壮，有官阶，不缺钱。他给予她的爱情、体贴，还有他的种种好处，难道都不能令她忘记年龄差距吗？而且，他几乎可以肯定，她对他是有好感的。

上尉是一个想干就干的人。在部队里，他因行事果断与精力充沛而闻名。他要去见她，当面向她再度恳求。年龄！——对于他与他心爱的人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不到两个小时，他已然准备妥当，动身去打平生最重要的一场仗。他登上开往田纳西州南部一座古城的火车，她就住在那里。

那是一座很精美的柱廊环绕的老房子。上尉走进院门、踏上鹅卵石路时，西奥多拉·戴明正在房前的台阶上欣赏着夏日的暮色。她冲他莞尔一笑，并无半点尴尬。上尉站在她面前的下一级台阶上，两人的年龄差别并不十分明显。他个子很高，腰板挺直，眼睛明亮而清澈，皮肤晒成了古铜色。而她正值花样年华，俏丽可人。

“我没想到你会来，”西奥多拉说，“不过既然来了，你就在台阶上坐坐吧。你收到我的信了吗？”

“收到了，”上尉说，“所以我才会来。听我说，西奥，你再重新考虑一下你的答复，行吗？”

西奥多拉冲他嫣然一笑。上尉看起来很年轻。她的确非常喜欢他的强壮、他的矫健、他的男子汉气概。——也许，如果……

“不行，不行，”她坚决地摇摇头说，“这绝对不行。我非常喜欢你，但是结婚万万不可。我的年龄与你的年龄……还是别再说了，我在信里都已经对你说过了。”

上尉那古铜色的脸庞微微泛起红晕。他一时无言以对，黯然凝视着暮色。他看到远处树林后面的那一片田野，当年，那些身穿蓝色制服的弟兄朝海边行进时，曾在那里扎营。现在想起，那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命运与时间老人实在是对他百般捉弄。横亘在他与他的终身幸福之间的，只是在岁数上的那几年差距！

西奥多拉缓缓地伸过手来，与他那古铜色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她隐约感觉到一种与爱情息息相关的痛楚。

“你不要太难过，”她轻声说道，“这样是最明智的。我慎重地考虑过了，总有一天你会庆幸我没有与你结婚。起初那一阵子，一切都妙不可言。——可是你想想吧！过不了几年，我们俩的兴趣爱好就会大不相同：一个只想坐在火炉边看书读报，也许晚上还要调养，治疗神经痛、关节痛；而另一个却沉迷流连于舞会、剧院、夜宴。这不行，我亲爱的朋友。我们俩虽然说不上一个像元月、一个像五月，但显然是一个像十月、一个像六月初。”

“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西奥。如果你要我……”

“不，你做不到。你现在自以为可以做得到，但其实你做不到。请别再求我了。”

这一场战役，上尉败了。但他是一位刚强的勇士。起身告辞时，他紧闭双唇，昂首挺胸。

当晚，他乘车北归。第二天夜里，他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墙上依旧挂着他的那把军刀。他穿戴整齐，准备去赴晚宴，精心打好白色领结。与此同时，他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

“凭良心讲，我觉得西奥说得不无道理。谁都不能否认她艳如桃花，但她看上去至少也有二十八岁了。”

要知道，上尉年仅十九岁，他的军刀只是在田纳西州东南部查塔努加的检阅场上拔出过鞘——那是他最接近美西战争沙场的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