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打车回到原来租住的地方，这才没有过去多久，推门而入，已是满目悲伤。

还好没有到月底，她没有交钥匙，不然，她连一个可以停留的地方都没有。

只是这儿也快空了，这一段时间在陆陆续续处理物品。床褥掀掉之后，只留一个孤零零的床垫等着与颜如道别。

颜如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念苗，电话接通后，念苗刚回应了一句，颜如就哭了起来。

就像那一晚，她为妹妹还债，送外卖的车子坏掉，她在绝境之中给念苗打电话一样，今天，又是念苗在听到她的哭声之后，一边通着话，一边打车赶到了这里。

好几天没有见面。自那天在城市-记忆分手，心内一直有着的隔阂在念苗进屋之后都不存在了。

两个人看着对方都吃了一惊。

念苗抱着她说：“天呐，你怎么瘦了？”

而念苗，更瘦得可怕。或许平时的念苗丰满圆润，她猛瘦下去之后，变得憔悴而又萎靡。颜如甚至有些不敢相信：“念苗，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不要管我，你怎么了？是不是他欺负你了？你现在怀着孩子啊。”顺着念苗的这一句话，颜如就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吐，念苗吓得眼泪随着惊叫而出：“天呐，苏苏，你怎么了。我送你去医院……”

颜如摇手，坚决不去。念苗抱着她也哭着说：“我知道了苏苏，我知道了，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对不起啊，苏苏。”

胃里吐不出什么了。泪水也流尽了。听到了开门声。

云何走了进来。

念苗忽地站起身，冲到门口：“你说，对苏苏做了什么？”

云何被念苗挡着，不敢硬走进来，颜如止住了泪水，转过头不看他吼道：“我不想看到你，你走啊。你还来这儿干什么。”

云何看了看挡着自己的念苗，又看了看坐在那里的颜如：“好，我走。等晚上我给你电话。”云何说完这些，看了念苗一眼，念苗缓和了一下眼神，低声说：“先走啊。”

云何转过身关上了门，念苗听到身后砰的一声响，扭过头看到颜如把茶几上的花瓶摔了。碎裂的玻璃溅的到处都是，颜如脸色惨淡，看着一地残渣呆呆的出神。

念苗赶快走过去看颜如有没有伤到手。颜如喃喃自语：“对不起念苗，我……我控制不住。我就是好恨。”

念苗找来扫把把碎玻璃扫起来，因为客厅黑，一直开着灯分不清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大约也要到傍晚了吧，颜如从悲伤与愤怒之中慢慢平复，念苗才敢问她：“出了什么事了？因为钱的问题？”

这一句话也没有完全错，倒也有钱的问题。

“念苗，他现在还与他前女友联系。他跟我结婚，让我生孩子，就是让他爸爸开心了，会给他一些钱，他要把这些钱给她前女友，给五百万。”颜如无可奈何的一笑，笑的眼泪又要流出来了。

“啊？真的吗？”念苗随口问了一句。她这个反应颜如有一些意外。她坚定的认为当念苗听到这个消息会直接跳起来开骂，但念苗没有。她的神情些恍惚，又像是想到了很远的事情。

随后念苗才疑惑地看着颜如：“他这个人不是傻子啊，怎么会做这种事？有什么原因吗？”

“他说是因为亏欠。”颜如给念苗说了千海的事情。

“当自己是小太阳啊。对谁都这么好。”念苗气得冷笑：“走，我们回去。回你那个小区，为什么你出来？你现在是他合法的妻子，那个房子有你一部分，为什么怕他？”

“我不回去，我们有协议，我不占用他的固定资产。”颜如拒绝了：“不就是欠他的钱吗？那又怎样，大不了我还到死。”

“协议？什么协议？”念苗一脸狐疑，“你们还签了协议？你怎么不告诉我。”

“谁会轻易给你五十万？”颜如看着念苗：“那是五十万呀。他说可以给我，但要签一个协议。虽然没有法律效力，但也是对我道德上一个约束。”

“就是说，签了卖身契？”念苗继续追问：“都什么内容？”

“没有什么。就是赶快结婚，生孩子，钱对半分，但是固定资产不能算我的。在开始我们说要去做一个婚前财产公证的，但是后来也没有，就直接领了证。”

“原来是这样。”念苗坐在那里若有所思。

“你不生气吗？念苗。”颜如还以为念苗听了又要炸起来，没想到她还是这样平静。

“不就是多了一分契约吗？有没有这张纸他不都是给了你五十万，你不都是卖给了他。他家有钱，这点钱不算什么。”念苗在思索，停了一会儿又问：“那现在呢？你要怎么办？钱是他的，你怎么拦得住？”

“我也不知道啊。好烦的。”颜如盘腿坐在那里，两眼呆呆的，不知道是看向那里，“我就是生气。这些日子我本来过得很开心，以为以后的生活就是这样了，现在我知道了，他结婚是为了他的前女友，你让我怎么能接受的了。我成了什么了？一件增值商品吗？”

念苗坐到她面前，伸出双手捧起她的脸，然后才问：“你说了，只是一个协议，你现在完成了一部分，钱也到手了，债务也解决了，你只要按协议要求就可以，他给她前女友是他的事情，你阻止不了，那你还这样纠结做什么？”

“他要真的在乎你，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五百万啊。你现在开心地做你的富太太就好了，他是他的事情，你这样痛哭有什么用呢？”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念苗。”颜如忽然疑惑了，她明明听得懂念苗在说什么，可是她又觉得这不像是念苗会说出来的，念苗对她心思洞若观火，怎么会不知道颜如是为什么生气呢。

颜如抬起头，看到念苗清瘦的脸庞：“你瘦了，念苗。”

就是这个时候啊，念苗的眼睛里面像是要有泪水溢出，大概再有一秒钟就会掉出来。念苗转过了脸：“苏苏，不要再折磨自己啦。为他生气不值得。我们过好我们自己，有富足的生活就好了呢。”

“我不。我要他给我一个结果。”颜如咬着嘴唇，好像是拿定了主意，“我要知道，我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人。”

念苗从没有见过颜如这样发狠，念苗有了隐隐的胆怯：“苏苏，你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样。如果，他不给你结果呢？如果……”

“我不管，我不管。”颜如尖叫了一声。说完这话，颜如自己都吓了一跳，“你理解这种羞辱吗？念苗。就算是协议结婚，也不能这样。”

“这些日子算什么？假的吗？我那么讨好他爸妈，他们也喜欢我，可是呢，这一切原来并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他的前女友。我表现的越好，他就能更快的得到他爸爸给的钱，他就越快的去帮助他的前女友。”

“你知道吗念苗，我孕吐吐得要死了，我一口饭吃不下去，每天躺在床上不能动，然而就是因为我怀孕啊，他才拿到了他想要的，我算什么？就是一个工具人。”

“苏苏啊……”念苗轻轻喊了一声，她很想说，你不就是一个工具人吗苏苏，为什么你入戏这么深？

是不是孕期的女人情绪容易波动，一向温和的颜如变成这个样子。当然，她很理解颜如的心里，面对云何这个决定，换作自己会坦然面对吗？

而且念苗怎么会不知道颜如在想什么，这个姐妹啊，若不是因为爱上李云何，怎么会哭得这么伤心恨得这么深呢。

发过怒之后，颜如又平静了。她轻轻吐了口气，理了一下头发，轻松地一笑：“念苗，我好多了。每一次在我最需要的时候，都是你来。哭了这一场，我明白了很多。这是我与他的事情，我自己解决。”

“你怎么解决？”念苗看着颜如的眼神有些害怕，她连声追问：“你要怎么解决，颜如？”

“那是我与他之间的事儿。”颜如的声音里面裹挟着一股寒气在狭小的屋内炸起，念苗不寒而慄。

看过那么多因爱生恨的故事，难道颜如……念苗不敢想了下去。

“早知道，我就不该让你们两个认识，也不会……”念苗坐下来抓着头发，因为用力，她手一使劲，竟然拽下了一绺，她的头皮一阵刺痛，念苗悄悄把头发握在手心里，不敢让颜如看见。

“叔叔现在怎么样？”颜如转过话题。

“还好，在一个超市的仓库理货。还是有一些不习惯吧，自由身这么多年。有什么办法呢，拿一个固定的工资还好一些。”

颜如本想让田清志来替自己管理影棚，上一次念苗那样拒绝了，这一次会不会替她父亲再次拒绝。

“我们出去逛街好不？”念苗提议。

“不去了，吃什么都是吐，你回去吧念苗，你有工作要忙，我今天凑合一晚，明天想回家一趟。”

“这儿怎么能休息？连个床单都没有。好吧，我给你订一个酒店，你好好睡一觉，我明天送你上车。”

“我没事的，放心吧。”颜如站起身：“走吧，我听你的，我找一个酒店住，这样你放心了吧。”

小区外面不远就有一个不错的酒店，颜如办理了入住，念苗又给她买了一些水果送上去，要离开的时候，颜如忽然又问她：“念苗，你也觉得我要遵守那一个协议吗？”

“嗯，我想是吧。”念苗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不然，能怎么办呢。”

关上了门，念苗站在门口想听听里面有没有什么动静，颜如大概躺下了，听不到任可声响，好像也没有给云何打电话。

直到此时，念苗才觉得浑身酸软，她摇晃着狼狈逃开，逃到酒店外面，她的脚踩空了台阶，身子踉跄着向前栽，她扶住了一棵树，才没有让自己摔倒。

她拿出手机，给云何发了一条信息：“我们现在怎么办？”

正是下班高峰，身侧车流涌动，阳光乱入眼中，念苗周围人潮汹涌，她握着手机，握到手都麻木了，也没有等来云何的回信。

她气得又发了一条信息：“你到是回个话啊。”

这一次云何回信了：“颜如现在怎么样？”

“她能怎么样？吐过了，在休息。反正她不想见你，你也不用来了。她什么都给我说了，你们签了协议是不是？为什么你以前没有告诉我。”

云何没有回信儿，念苗直接电话打了过去：“你好好哄颜如吧。你们的协议继续，我不管。你那个前女友，你有钱，我也不管。那我呢，我与你怎么办？”

“给我一些时间吧，好不好念苗，让我想想。”

“嗯嗯，我知道你的为难。我不催你，我愿意等。多久我都等。”念苗声音忽然哽咽了：“今天看到颜如，我真恨我自己。我他妈的就不该介绍你们认识。可是，我错过一次了，不想再错过第二次，你明白吗？”

车子呼啸而过，听筒内云何回答了吗？念苗没有听到，等周围安静下来，她听到云何已把电话挂断了。

颜如的孕吐把念苗吓坏了，此时的念苗忙着去计算自己的生理期。如果怀了李云何的孩子，她是直接打掉，还是生下来去继承遗产？

对不起啊，苏苏。念苗心里面默念着歉意，刚念一遍泪水就淌了出来。明明知道颜如为什么生气，明明知道颜如是因为爱才如此的恨，念苗就是不敢去挑明。

装作不知道，然后劝颜如去遵守协议。

苏苏啊，你这么痛苦着，而李云何爱你吗？他要爱你就不会与他前女友联系，他要爱你就不会告诉你这些事让你生气。

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协议，从一开始，他应该就是为了他前女友。

从一开始自己介绍颜如与云何认识，只是想让颜如能渡过难关，甚至可以说是卑劣的一个手段，去套一些钱。

苏苏你为什么要去爱上这个男人呢？最早爱上他的不是你，而是我田念苗。

虽然，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了许多决定性的错误。但我相信我可以修正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