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要趁着云何不在家，才去试妆造。不想让云何提前看到自己穿婚纱的样子。

咨询多日，定了妆容，去试穿婚纱，下摆层层叠叠，像美丽的云彩。

镜中的自己，此生最动人的模样。

试妆的过程，只有纯佳看见过，颜如拍下来发给纯佳让她做一些婚纱的参考，自己手机上一张不留，以免云何看见。

要看，就等到婚礼那一天哦。

没有秀禾。没有叫门迎亲的环节。只有一个典礼。

颜如做过伴娘，去堵过门，向新郎提问过问题。

她与云何有什么可问的呢？时间太短，经不起太多的询问。

敬酒服没有租。想到自己以后要弹琴，想到在李家之后要参加一些宴会，礼服不如自己买了，留着穿才好。

这样，又要去麻烦纯佳了。

工作室里的无影墙有序进行，颜如给田清志先转了一笔款。里面还有别的工人在各自忙碌，摄像头已经完全装好了，坐在办公室里，或是手机上就可以看到全场。

“昨天直播效果很好哎。”颜如看到纯佳在给衣服打包发快递，“昨天卖出去很多吧。”

“嗯，有些意外。千海真是厉害。昨天的销量比上门的人多了许多。”

“那这样也好啊，你白天不那么忙，可以帮我看看店。”颜如拉着她的手说：“纯佳，我正式聘你好不好？除去卖衣服，你真是一个好管家。你看，我不在的时候这里的一切，都打理得特别好。”

“等开业了再说啦。总之，你这儿是要再招一个人的。我也帮你留意着。”

“千海什么时候来？”

“她大概五六点才到。”

千海四点就来了。她拿了一柄小铁锹，一个小铁耙。牛仔裤，半高领黑色紧身短袖，那优美的马甲线隔着衣服也能看的清晰。

“我的天，这个腰哦，太诱人了。”纯佳羡慕得想跺脚。

千海看到了颜如，俏皮的一笑，并没有说什么。

“千海，你看，这才是大老板哦。”纯佳给千海介绍。

“苏颜如。”颜如向千海报了名字。

“我姓梁，梁千海。”

原来，她姓梁啊，颜如才知道。

而千海是一副第一次见她的样子。为什么不认出自己呢？是怕被赶走吗？

“我早来一会儿，想去收拾下院子，把土松一下，种些花。”

九月的天没有了酷热，今天没有太阳，刚好是干活的好时机。

千海在院子里把那些枯败的花草除去，又松了一会儿土，额头就见了汗。然而她又是那样认真不停歇，弯着腰，一点一点向前推进。

“辛苦你啦，千海。”颜如喊了一声，走上前去。这时候，纯佳在屋里忙着。

“你想问什么？”千海停下来，用手拭了下额头的汗。

“是想问我与学长还有联系吗？”千海收敛了笑容：“还是，要赶我走。”

“你是为纯佳工作的，我无权过问。”

当心底有了不安之后，颜如就会觉得气血翻涌，她一阵恶心，想吐又不愿在千海面前失态，一直退到了墙边。

“哎呀，我又不会吃了你。”千海笑嘻嘻地说了一句，颜如已经靠着墙压抑着去呕吐。

千海愣了几秒钟：“哦，你怀孕了哦。未婚先孕吗？学长真厉害哎。”

最后一句话让颜如又羞又气，胃里像伸进去一只手，拽着里面的胃液向外拉扯，攒了力气才挤出一句话：“我们领过证了，合法的。”

这一句话把千海逗笑了。她走上来，并不扶颜如，只是远远打量着：“好啦，不与你闹了。都什么年代了，还说这些合不合法的鬼话。我不是说过，我们早分啦，不再往来了。”

她转过要走，颜如在后面喊住了她：“既然分开，为什么还与我老公联系？”

千海忽地转过身，瞟了一下颜如：“哦，你还查老公手机哎。管得真严。”

“我没有，我只是看到了。我老公说你有困难，他帮你，我也没有反对。”

千海的脸色忽然变得阴冷，她跨到颜如面，手里还拿着铁锹，紧盯着颜如：“一口一个老公真甜。好吧，回去问问你老公，看他欠我多少钱。明白吗？他欠着我的账呢。”

颜如被她吓到了，竟然想往后退。

后面就是墙，退不动了。颜如抬起头，看到一张苍白又缀了些红斑的脸逼近了自己。诡异多变的千海，在可爱与阴冷之是可以自由的跳跃，颜如以为自己是在同时面对两个人。

但，那又如何呢。颜如站直了身子，迎着千海的目光：“他欠你多少？还给你。”

“五百万喽。”

“五百万？怎么会是五百万？”

“所以说，让你们去问啊。真是的。”千海忽然又笑了，扔下手中的工具，“这个啊，真的与你无关。是我与他之间的事。你不要管啦。我来这儿呢，只是找一个兼职，也与你无关。只能说赶巧了。明白吗？我们就当彼此不认识，OK？”

这时候纯佳走了出来，还带着两名工人。

“师傅，麻烦你帮着把这些土地翻一下吧，我们三个女孩子太慢啦。我给你发个红包好不好？”

趁着工人忙碌，颜如坐回到楼上，忍着胃里的翻涌，看着千海在那儿化妆。

五百万吗？怎么看千海都不像有五百万的身价。

还以为这个前女友这一段不出现，不会再与自己有牵扯了。

不要怕颜如，她只是前女友，而你已经与李云何领过结婚证了。你还怀了他的孩子。回去问一问，一切都会有结果。

“都拜托你啦，纯佳。我要回去休息了。”颜如慌忙下了楼，纯佳在身后说的什么她也没有听清楚。

走了没几步，颜如又开始吐。她躲到一棵梧桐树后面，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吐得要把胆汁都吐尽了。

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天空的云向下挤压，每一团云里都浸饱了水，像一块粘稠的抹布糊在人的身上。

颜如浑身是汗，她感觉自己要窒息而死了。

总算熬到了家里。洗了澡就躺在床上，让自己心情慢慢平复，平躺在那里，头晕目眩，感觉整个床开始翻转。

想起查到过的孕反处理方式，打开冰箱，找到两个桔子，把皮剥掉放到鼻子前面，那一丝酸甜冲到鼻孔，总算好了一点。

颜如给云何发了一条信息：老公，我要难受死了。

云何很快打电话过来，颜如听到那边很吵。

“怎么了？”云何问。

“就是孕反啊。我要吐死了。”

云何还要再说话，颜如听到里面有人在喊他，那边乱嘈嘈的。

“啊，没事老公，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你先忙啊。”颜如怕影响他工作，就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就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吐，整个身子开始痉挛，她只好抓着床边，躬起了身子。

颜如开始恨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哦。这才开始，要好几个月呢。颜如气得拿手捶床，捶的手都疼了。

几个小时之后，这种症状总算有了缓解，勉强吃了几口点心，打开手机，看到千海已开始直播了。

今天她扎了一个双马尾，那一扇屏风像是一个魔法屋，她进去一次，就换一件衣服出来。在看屏幕留言的时候，千海会向前探头，那一张脸就冲到了屏幕上，她一眨眼，睫毛呼呼地动几下。

这怎么会是白天向自己逼近的千海？

十点多的时候，云何打了电话过来：“好一些了吗？有没有办法缓解？”

“好多啦。没办法，我自己不争气，怪谁呢。”颜如抱着电话诉委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明天吧，明天差不多就可以。”

“好。”

云何要挂电话，颜如忙喊住了他：“别挂，问你一件事儿。”

“什么？”

“我今天见到千海了。”

“嗯？”云何愣了一下，“你们怎么见面了。”

“巧合啊。我问你啊老公，千海说你欠她钱，还欠了五百万，是真的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

颜如也不挂电话，就等着云何的回答。

“是的。我欠她的。”

“你借的吗？借这么多？”颜如不敢相信：“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能欠那么多呢。”

“能不能不要问？你早些休息啊。”云何要避开话题。

“我想知道为什么，能告诉我吗？”

“我欠她的。不是借，就是欠她的，我要补偿给她。我回去给你说好不好？这么晚了。”云何挂了电话。

颜如直接又拨了过去，她吐了快一天了，又气又恨，难受得要死，这件事情不弄清楚，她怎么睡得安稳。

“我就是想知道怎么回事儿，老公。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不告诉了我。”

“这是我与她的事情，与你无关的。说了，你又要担心了。听话，乖乖睡觉好不好？”

这句话多么熟悉。下午的时候，千海就在那儿说，与自己无关，是与云何的事情。这么心有灵犀的同步。

就这样下去她还怎么去自己的工作室，去了就面对一个五百万的债主。要赶走吗？对纯佳说这是自己的私事，你把你的工人赶走？

“老公，我们是一家人啊，你的债也是我的啊，我怎么能不管呢。她现在就在工作室纯佳那儿做主播，我每天都要见到她，我总要知道具体原因是什么。”

“她在那儿？”这是云何没想到的。

“我以前对不起她，害她得了重病，看病需要几百万。我欠她的这些是我的补偿，懂了吗？”

“什么病要五百万？”颜如感觉云何在撒谎，“你还是不想告诉我对不对？你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五百万？五百万你怎么还？”

五百万？是自己协议的十倍。李云何，你到底对千海做过什么？

如果没有，那么，这一切是不是都是谎言？

电话里只有两人的呼息之声，谁也没有挂断。

最后，云何说了一句：“这是我与她的事情，与你没有关系。”

“为什么与我没关系？老公，这不是一件小事。”

“协议上没有说这一项。”电话那一端，云何这一句话像一支箭，隔着听筒，直接射穿了颜如的心。

协议。协议啊。苏颜如，你忘了协议了吗？

原来，这些日子中的一切美好都是幻像。她只是那一个乙方。按协议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苏颜如，你有什么资格管甲方？

云何说出这句话就后悔，他赶忙解释：“颜如，我的意思是说，你不要为这些事担心……”

电话那一端，颜如已经崩溃地在哭泣。一边哭，一边在呕吐。

云何没有敢挂电话，颜如的呕吐一声声击在他心上。

随后电话断开了，听筒里只剩下忙音在嘟嘟的空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