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再次婚礼时,紫芝也去了。双方都是二婚,不介意孩子到场。她的弟弟穿着小西装,而她只是一条普通的裙子。
母亲象征性地把她带去现场,一顿饭之后,紫芝还要回到父亲那里。
第一次看到这样好看的婚礼布置:灯光,路引,泡泡,鲜花,像是自己看过的童话中的场景,母亲一点也不嫌老,第一次穿上了婚纱,走上舞台时,各种花瓣飞舞,母亲像一个女皇。
只是母亲不带自己走,她选择了弟弟。
当从那个婚礼现场回去,她要回到那狭小的两居室,闻一直散不尽的卤肉味,一有时间还要帮着父亲看守摊子。
这一切,是不是因为千海的母亲。她不在市场卖菜,不知羞耻在大中午就敢与父亲滚在一起,逼走母亲,分占自己的生活。
紫芝只好把这种恨意转嫁到睡在自己上铺的千海身上。只是她无论多么恨千海,无数次在夜晚拿笔扎千海,都改变不了她贫穷的现实。
还好,千海的母亲烧死了。活该烧死。
紫芝在恨意之中慢慢长大,成熟。在周末或是假日她帮父亲看摊子的时候,市场管理部的许秉林总是习惯来父亲的店里。
紫芝高中毕业了,她明白许秉林那无意的动作之中是什么意思。
心底深处,紫芝有些得意,就像那些爱慕她的男生一样,自己被人吸引总比无人搭理才好。
紫芝知道许秉林很有钱,城中村的负责人,又是他负责建的这个市场,家里还有房子出租。紫芝看摊的时候,许秉林拿一块肉,会扔下高于价格好几倍的一张大钞然后与紫闲聊。
这种彼此心里都明白的暧昧让紫芝兴奋而又恐慌。只要抓住许秉林这一条大腿,能讨好他,她就不用再守着这个肉摊子。
那一晚,市场内热气蒸人,紫芝开了最大功率的风扇仍挡不住浑身的汗液。
父亲去外地了,许秉林又来到摊上。拿了几瓶冰镇饮料。
在风扇的呼呼转动中,许秉林与紫芝有一搭没一搭的谈着话。许秉林慢慢靠近,紫芝听得懂他话中的意思,不过是打发时间。
自己只是附合。附合着,等他下一个动作。
“我知道你爸爸不在家,明天,下午,好不好。”许秉林拿出一沓钱,还夹着一包药,“明天,你让千海喝了,在家等我。”
紫芝愣住了。千海刚小学毕业,有时候也来摊子上帮忙。大多时间是在家里帮父亲干一些包装活儿。
紫芝偷偷看了一眼许秉林,灯光下面,他面如鬼魅。但紫芝又看到了许秉林手中的那一沓钱。
许秉林的手细长白嫩,他把钱与药往紫芝牛仔裤口袋里塞时,手滑过紫芝腰间的肌肤,痒痒的,许秉林在那儿停了几秒钟,低声说:“钱你先拿着,这事儿办好了,你来找叔叔,叔叔会好好谢谢你。”
原来是为了千海。
是千海已经开始长起来的修长身材还是已渐发育的少女秘密?而许秉林又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千海?是不是因为自己住校不在家,转移了他的视线。
紫芝不知道那一沓钱有多少,但是她感觉到了厚度。
经验老道的许秉林不动声色。紫芝几乎是他看着长大,这个小姑娘眼内对优越生活的渴望怎么能瞒过他。只要自己发力,这个姑娘早晚是自己盘中餐。但在享用她之前,要好好利用,先掐掉千海这朵娇嫩的花苞。
晚上吃过饭,千海看了一会儿电视。紫芝看什么,她就看什么。然后小心地踩着床的一边爬到上铺。
紫芝躺在那里,想着明天,想着未来。想着一切可能。
第二天,肉摊只开了半天。她回来给千海做饭,饭故意做咸了,然后将药倒入千海的杯子中。
后来,紫芝看到千海穿着那条破旧的白色裙子坐着睡着了。紫芝只能让千海睡在自己的床上。
然后她给许秉林发了信息,站在门口等。听到有脚步声,她就赶快退回到屋里面,以免引人怀疑。
许秉林来了,看到紫芝许秉林微微一笑,将她拉一边,开门到了里面。
紫芝走下楼,坐在院中的无花果树下,从口袋内掏出昨天许秉林给她的那一沓钱。昨天数过了。想再数一遍。
里面是两千块。对她来说,是巨款了。
后来,许秉林下楼的时候,紫芝低着头不与他打照面。只等他的身影不见了,紫芝迅速跑回到了家里。
千海还在昏迷。裙子被撩起后又放下来,并没有伸展好,内裤也穿上了,可能因为匆忙,卷了边勒在腰的下方。
紫芝呼了口气,看了看闭着双眼的千海,小心地将内裤脱了下来。
然后又找到千海的另一条内裤替她穿上。
自己的一场命运之赌,就在此时。
躲到父亲的屋子里,拿着千海的内裤仔细观看:血迹,体液,毛发都有。好几根男性的毛发与体液粘在一起。
紫芝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塑料袋把内裤装在里面,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把这个证物缠到自己腰间,外面又套了一条裙子,才下了楼。
坐在院中把这一张照片用彩信发给了许秉林。
“我要一套一百平的房子,全款,写我的名字。二十万现金。三天之内。”紫芝发过这一条短信之后,脑内嗡嗡直响,她坐在那儿等回信儿。巨大的恐惧感压的她喘不过气了,因为用力,手机要被她捏碎了。
她看到千海下了楼。紫芝不敢与千海说话,她躲开了。
继续苦等。或许等不到结果,许秉林可能根本不在意。
像是架在火上去烤,紫芝脸被烧的通红,汗水顺着后背往下淌,淌到腰间缠着的证物上,整个袋子都浸到了水里。
一个小时之后,许秉林回了信:“好。”
紫芝不与许秉林同行。她选择坐公交车。
房产紫芝也考察过,北环一个新开的楼盘,那一年本市房子均价是3900一平,这里已经卖到了5000。
两室两厅的房子。紫芝写上自己的名字,看着许秉付款。
后来许秉林从车上又提了一个包给紫芝,狠狠瞪了她一眼。
紫芝不敢看他,把手里面的证物扔到许秉林的车上。
直到许秉林走远了,紫芝才大口的喘气,坐在路边,抓着那一袋钱浑身颤抖。
她的一生,就从这一刻起改变了,而且顺风顺水。
只有对千海一直恨。看到千海自甘堕落紫芝才心里舒坦,把她母亲的坟挤走才算又出了一口恶气。
什么时候满足呢?紫芝问过自己。可能就是有一场超过母亲那样的婚礼,有母亲改嫁过后拥有的财富,她那样恨千海是因为她看到弟弟现在过得多么富足。
从小欺负千海习惯了,后来以为千海是不是已经死了。没想到,她活得这么坚强,直接找上门来。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千海冷冽的眼神,紫芝心里竟然有一些寒意,她总要想到那一个夏天的午后。
这些年也没有再与许秉林联系,千海如果要报仇,应该找许秉林才是。当然,千海那时候昏迷着,怎么会知道是谁。
佳豪身上都是汗,粘粘的,紫芝推了他一下,让他去洗澡。
嘉豪下床去了卫生间,过了一会儿就听到千海在外面喊:“姐夫,你洗完没有啊,我要上厕所啦,憋不住啦。”千海在外面娇声娇气地嚷:“你开下门,我又不看你。”
“这个千海,明显是故意来霍乱自己的家哦,不知羞耻。”紫芝气得咬牙,原来她一直没睡,搞不好一直是在监听自己,她到底想干什么。紫芝气得穿上睡衣走了出去,看到千海穿了一件红色半截睡裙,露着两条光腿,跪在茶几前面,在看一个水晶球。
那是再寻常不过的工艺品。玻璃外壳,里面有雪花,音乐响动时,里面就转动起来,下起了雪。
“你知道这个吗,姐姐,这是你当年送给我的礼物呢。我一直留着。”
紫芝想起来了,当年她每每看到千海,心里总是有一些不安,所以她买了这件礼物给她。虽然,她此后就后悔不该给她买。
“我一直珍藏着,每一次看到,就想到姐姐对我的好。”千海甜甜一笑,又接着问:“姐姐,这里地址是什么?”
“你问这干什么?”紫芝不知道她又打什么主意。
“我想喝酒啊。点个外卖。”
“这么晚,喝什么酒。”
“晚吗?对我来说刚刚开始哎。”千海直接走去冰箱跟前打开了看有没有酒。因为紫芝最近一直在备孕,里面一点酒也没有。
嘉豪洗完澡出来了,千海走上去看了一眼:“姐夫身材真好,怪不得刚才那么勇猛,嘻嘻。”千海冲进卫生间,也不关门,紫芝把替她关上了。
然而刚进卧室,千海竟然跟了过来:“姐姐,姐夫这么猛,你让他陪我一晚好不好?”
“滚你妈x的。”紫芝骂了起来。
千海并不介意,她手中提了一个黑袋子,手一扬,哗的一下一堆钱洒在紫芝的床上:“姐姐,我给他钱嘛。你看看,这是五万,够不够。”
紫芝愣住了,嘉豪也愣了。
紫芝恨声道:“千海,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无聊啊。钱多,没地方花,玩呗。反正我也快死了。”
“你死,死你的去。不要拉扯我。”紫芝站了起来:“千海,我忍够了,你存心挑事对吧,好,现在我们就说明白。我不怕你。”
千海咯咯一笑转向嘉豪:“姐夫,你说,是我好,还是我姐姐好?要不,你跟我走,回到我们那个屋子,我养你啊。”
嘉豪眼看事情要露馅,他急道:“千海,你走吧,你……”
紫芝听了千海的话,瞬间反应过来,她看着嘉豪:“你与她早就认识了?”
嘉豪语塞,又因为对紫芝一直惧怕,张口说不出话来。
“也不早啊,没有姐姐你早哦,我们才认识几个月。”千海靠在墙上,歪着头看着紫芝:“姐姐你这么有本事,为什么要去三生石上相亲呢。可是哦,刚好那个老板我认识啦。”
紫芝去三生石上相亲目的很简单,因为她要筛选。按照会员资料精确筛选。她去见面,赴约,为的只是找到对自己有利的人。
嘉豪是她的合适人选。出身低微,有好的手艺,比自己小,身体强壮,而且,她能控制住他。
但紫芝并不知道千海与陈涓埃的关系。
冥冥之中的定数,当千海回来托陈涓埃查找紫芝的信息时,得来全不费功夫。
等了这么久,千海不愿再等了。昨天她又去给母亲上坟,烧着纸钱时,千海接到了云何的电话,云何说钱可以先给她三百万。
两个人又约在大学校园里面,千海一看到云何就说:“学长,你要结婚了呢,我说送你礼物呢,却没准备好。”
“千海,我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到。我现在只有这么多,你先拿着。”
“够了,学长。”千海忽然笑了,笑得一脸温柔,“我好开心呢,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这样对我。为了我一句话,为我做这么多。三百万,够了,学长。余下的,当作我给你的结婚贺礼好不好?”
千海抹了一下眼泪,抬头去看天,眼泪又一次流了出来。“我好没出息哦。”千海鼓起了腮,俏皮一笑:“新婚快乐,学长。”
转过身,千海举起手挥动,与云何告别,再也不敢回头。
千海听说陈涓埃被抓了,这一辈子很难再与他见面了呢。千海答应陈涓埃,计划成功之后,她会再给他五十万,可惜他拿不到了。
没有了陈涓埃的相助,自己孤身前往,这么多年之后,终于不再胆怯,可以笑着面对紫芝:“姐姐呀,这一刻,你做过的一切,想要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