涓埃什么时候走了,千海忘了。她被折腾得满身疲惫,钻到被子里不愿醒来。模糊之中,涓埃将什么东西塞到她的身上。
睡过一觉之后,千海发现涓埃塞给她的是钱。
为什么是钱呢。千海看着那一叠钞票,没有任何喜悦。
“那时候我很失落,甚至有一些生气。为什么要给我钱?这不等于我是出来卖的吗?”千海说:“我不知道钱后来对我有多重要。所以,我虽然有他的电话,但我不想再与他联系。我可以出去玩,但不要给我钱。”
纯佳想到了自己的父亲。那些不堪的聚会,是父亲花钱买来的,还是那些姑娘们心甘情愿?
“反正就是那样的生活呗。也不知道哪一次不小心,怀孕了。就去打胎啊。青春文学中常见的套路,我是比较搞笑,不知道是谁的孩子。”
打了胎,养好身子,还考上了一个二流大学。
梁叔叔急病住院,临终前对她说要自尊自重。这些话,早些告诉她多好。
千海想起小时候,母亲让她喊梁叔叔为爸爸。她喊过几次?每喊一次,就会看到紫芝凶狠的目光。母亲去逝之后,她再也不喊了。
“后来,我恋爱了纯佳。真的是恋爱。他是我的学长。却不像那些男人一样,只是图我的身体。是我长大了吧,也懂事了。这人间的荒唐我慢慢明白。”
爱情会让人重生,从而知道羞耻。所以千海在第一次与云何倒在床上时,她以为会顺理成章,没想到少年时的放纵而产生的悔恨让她在那一刻浑身僵直,宛若受刑。
“我以为可以重生呢。是我作孽太多哦,这样好事怎么会一直发生在我的身上。最终,他还是抛弃了我。”
“好可惜呀。”纯佳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她能猜到分手的原因,千海这些事情,大概是被那个学长知道了。想来是爱得不够深,现实过于残酷。
无路可走之时,千海想到了涓埃。
许久不与涓埃联系,见了面还要用乞求的姿态。
千海以为要再奉献一次自己的肉体作为对涓埃的讨好,涓埃笑着说:“我暂时没钱呐妹子。不过,我可以给你想想路子。”
要沉下去的心又点燃了希望。后来,知道那希望是黑色的。
接客之后才明白,原来挣钱与出去闹着玩是两个样子。
没得选,什么人都要答应。
曾经的那些少男不见了。换来的多数是中年无趣的人。
赘肉。衰老。口臭。自恋的心理。变态的行为。这些男人都有过花一样的少年,是什么样的人生经历让他们变成了这样,曾经的青春梦想都化作对肉体的贪婪,他们需要享受这样的少女才能满足他们虚无的现在。
“那些伤,是我自己留下的。有爱情记忆想要剜掉。又想要留下自己的一点自尊。自残才可以留下自尊,很讽刺不是。”千海咯咯一笑,“我怕别人知道,后来,我只好远离。离开这个城市。”
“离开几年了?”
“没有算过。时间是颠倒的,我总是看不到太阳。”
“那么,现在回来呢?要重新开始?”
“开始?”千海不由笑出了声:“能怎么开始?那种职业是一种毒瘾,消磨了我所有的斗志。真的,出去跑一天外卖赚多少钱?我只需躺下一个小时,说点骗人的话就行了。”
“来我这里呢?我想这点钱,也不够你的生活。”
“因为钱挣够了呀,饿不死自己了。总要找一个活儿做。”千海低下了头:“而且,我也活不多久了。”
“为什么这样说?生病了?”纯佳被千海的身世所吸引,此时从千海嘴里说什么话,她都不意。
“艾滋病呀。你害怕不。”千海看着纯佳,“会不会明天就辞掉我。”
“哦。”纯佳只是轻哦了一声:“好好控制啊,现在医学发达了,不要有病发症。”
纯佳的表现让千海很是意外:“你不介意?”
“我要怎么介意?害怕,恐慌?”纯佳微微一笑:“现在什么年代了。嗯,我的表现是有些意外,这也没什么,我大学里就是艾滋病志愿者社团的。我接触过好些这样的病人。”
“当然,恐慌过,但那是以前刚刚入学时。”
“白酝酿感情了。”千海笑出了声:“还以为你会尖叫。会逃跑。话准备了一箩筐,一句也没用上。”
“纯佳,为什么你一点也不惊讶呢?就我这样一个人。”
“为什么惊讶?”纯佳反问:“这人世间的悲凉不止你一个。”
弟弟与母亲先后离去,一个是十几岁的少年,一汪湖水就可以要了他的命。而母亲,在最该安享晚年生活的时候,把自己吊死在那里。
她的父亲呢?如果不是自己的命好一些,不为衣食所忧,有母亲陪着,她遇到那样的父亲,她的生活会怎么样呢?是不是比千海还要惨。
“活好现在啊,努力地去活着,只要不死,就不要倒下。”纯佳说。
“咦,怎么这么悲观呢。”
“也没有,只是,觉得人生好有意思。”
纯佳没有告诉千海为什么她搬到这里。她去过原来的工作室,房子并没有卖掉,那里改成了一个汉服妆造工作室,父亲的新女友绿珠是那里的老板。
父亲又一次骗了自己。虽然习以为常,虽然每次都会与父亲争吵,却又每次因为这一脉血缘让她在不断妥协后,刷新着对父亲认知的底线。
“你老板这两天没有来哦。”千海问:“一切都托给了你。”
“她孕反太吓人了。躺了两天。倒不是她托给我,是帮我啊。没有这个地方,我都不知道去哪里。”
“她结婚了吗?”
“领证了。婚礼要到十一月。也很快了。”
“我那个姐姐也快要结婚了。”千海站起身,收拾起吃剩下的饭,纯佳看千海吃得很少。
“你要去吗?你不是说你姐姐不喜欢你。”
“喜不喜欢,去不去是两回事儿。”千海伸了一下懒腰:“我回来这么久,还一直没有去看她。”
锁好了门,纯佳骑着电动车带着千海穿过城市的夜色,纯佳的长发在风里飞舞,千海想起了那一晚的云何。
他要结婚了呢,而自己呢,都不知道生命会在何时结束。
到了自己居住的小区,千海从车上跳下来,要走进大门的时候,忽然停下了像是对纯佳有话说,张了张口,又停下了。
“有事吗?”纯佳问。
“嗯,我播这么好,该给我涨工资啦。”千海俏皮的一笑,刷了一下门禁卡,到了小区里面。
她一定有想说的话,只是临到最后改了口。这样的人生经历对这人间还有多少爱意呢。纯佳明知道千海说的是假的,也没有去追问。
千海本来是想说谢谢纯佳今天的不介意,两种身份,纯佳都平静如水,记得那些鄙视与侮辱自己的人,那些对自己唯恐避之不及的人,只有纯佳,是她看透了红尘里还是有比自己更受伤的心。
但是,为什么要说谢谢?不是一直对自己说,不要再对人心留有任何感情。
上了楼开门,时间早过了零点,千海毫无困意。
她开始布置这间屋子。拆过封的烤箱要擦干净,各种烘焙需要的器具也摆在那里。
红酒、高脚杯都摆到餐桌之上。当然,还有更重要的床。红色的床单,周围散落的花瓣,摁亮之后暖色的灯光。
她从衣柜内找出几件性感的睡裙仔细挑选,上身试了几件,一切都准备好,才躺下睡去。
到了八点就起来,这些日子从没有这么早起过。
去洗澡,在身上滴了几滴香水,然后又躺在床上。
装作睡,听着外面的声音。直到门被打开,千海知道是程嘉豪走了进来。
“喵喵喵……”嘉豪在学猫叫。千海翻了一个身,背对着嘉豪。
“在装睡哦,我的宝贝儿。”嘉豪嘻嘻一笑,凑了上来。
千海猛一翻身,两条腿夹住嘉豪的腰,顺势把他骑到了床上。
“怎么才来。没良心的。”千海俯下身咬他的嘴唇。
“这不是来了嘛。”嘉豪闻到她身上香气,已然神魂颠倒。
“你不是来教我做蛋糕的嘛。”千海咯咯一笑,去拉开他的手。
“那要先揩点油,不然蛋糕不香耶。”嘉豪将头钻到了千海睡衣里面。
这样美的姑娘投怀送抱,嘉豪怎么会拒绝。自从那一天在相亲局上相识,到私下幽会。现在给了他钥匙,带到家里学烘焙是真的,但这一个肉体如此诱惑着他也是真的。
他太喜欢千海的腰了,两个手轻轻一掐,人就像蛇一样缠紧了他。
虽然他看到背后的伤口震惊过,然而只看前面,这一个小妖精让他恨不得化在她的身上。
而千海的反应会让他更体会到一个男人的满足,两个人第一次之时,他感觉千海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他,她有多依恋他。
就在此时,在大多数人刚刚开始上班的此时,他俯在这个小妖精的身上,看着她眼如媚丝,吁吁娇喘。
“哎,你会不会娶我?”在嘉豪结束之后,千海问她。
“怎么又问这个问题哦,宝贝儿。咱俩不是说好的,你想我了,我随时来满足你。”嘉豪赶快哄她。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千海气得推开了他,从床头拿了一粒毓婷就着水吞了下去。
“下次戴套啊。臭男人。”
“不是想让我的宝儿体验更好嘛。”嘉豪看她吞下了药,心里才安稳下来。
“今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嘉豪继续讨好她。
“菜单我都列好啦。”千海拿手机让他看,随后眼内又满是深情:“今天晚上能不能不走?”
“嘿嘿,今天有空啦,晚上不走,好好陪你。”
“那我先把你吃掉。”千海欢叫着翻身又骑到他身上。
健壮有力,还会做饭。这样的反差却同时在一个男人身上,千海享用着美食,并享用着这具身体。她给纯佳发了信息说,今天请假一天。
随后继续深陷在这色欲洪流之中,从日色到夜深。
千海知道嘉豪快结婚了。但对她来说,结不结婚又有什么关系?她只要这个男人的肉体就足够了。
昨天纯佳说云何也要结婚了。自己内心的一个角落曾经试着想过有没有穿上婚纱的机会,却不知道能娶自己的是谁。
千海拿出手机给云何发了一条信息:学长,你要结婚了吗?那我送你件礼物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