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何是在接到颜如电话之后，正洗漱时，手机响了，是念苗的微信。

“云何，你现在来见我。好不好？”

“我今天结婚呀，念苗。”云何不敢发语音，只好打字，“有什么事，明天说不行吗？”

“昨天，我去见苏苏，本来还有一些话要对你说。苏苏在那儿，我没来得及说。我要离开这个城市了，我的家没了，云何。我只想在我走的时候，再见你一面，可以吗？”

云何看着手机上的文字陷入沉默。昨天他远远地看着念苗，看着念苗颓废不堪的身子，他知道自己有逃不掉的干系。

“我知道你今天结婚，我就想看一看你穿上新郎衣服的样子。对不起啊，云何，我不敢去你的婚礼现场，我不敢见苏苏。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离开。”

“我现在好想见你。我怕当你的仪式结束之后，你更没有时间了。可以吗，云何。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父亲又住了院，我的亲戚知道我犯了罪，我好丢人。我什么都没有了，现在，我只有你了。”

“说了那么多次分手，这次真的要离开了。车子一会儿就来。我要走了，等我走了，你就彻底忘了我好不好。不要再想我，你与苏苏，幸福的过完你们的后半生。我们这一次，彻底结束了。”

“所以，让我在临走之前，再见你一面好不好？哪怕一分钟也可以。”

云何似乎看到了念苗握着手机打字时，满脸乞求之色。

最终，念苗还是要离开了。自己对不起她，如果最后这一个心愿都不答应，念苗会伤心吗？她说的没错，她什么都没有了。

去见一面，把这一件事做最终的了结。冥冥注定，在仪式开始之前，与念苗诀别，然后走上婚礼现场，与颜如开启幸福之路。

“好呀，念苗，我答应你。你给我发一个位置。”

其实在那一刻，云何想过，还是再转一笔钱给念苗，让她生活的更好一些。

跟着导航，车子进了一个小区。云何不知道念苗什么时候搬到了这里。

下了车，外面很冷。十一月了，要入冬了呢。

上了楼，敲门，屋里面是一片红色。

念苗穿着婚纱站在那里。

第一次见她穿婚纱哦，云何有些惊讶，因为美，他愣住了。

“云何，我们结婚吧。我答应你了。”念苗微微一笑。

“你不是来与我道别的吗？”云何一脸诧异，看这个屋子的摆设，没有半点搬家的意思。

“我不那样说，你会来吗？你看，你还是来了不是？你一直在关心我是不是？”念苗像是开心的在笑。

只是她的面部肌肉是呆滞的，眼里面也没有了光彩。她像是一个陌生人。或者说，曾经的念苗被抽走了灵魂，空余一具躯壳做着下意识的动作。

“你怎么了念苗？最近是不是没有休息好。”云何感觉到她神情不对劲。

“你不是要与我闪婚吗？我答应你了。”念苗向前走了一步。

“念苗，那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也没关系啊。虽然晚了，我现在答应你，好吗？”念苗眼里面涌出了泪。

“对不起啊，云何。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拒绝你，我好傻哦。我那时候对你发火，对你生气。我好后悔哦。”

“现在，你娶我好不好？”念苗又像一个小孩子，可怜地看着云何，等着期待以久的答案。

云何没有生气，他吓坏了。他不知道念苗这些日子经历了些什么，她神色恍惚，虽然穿着婚纱，整个人已没有半点生气。

“念苗，你坐下，好好休息好不好。”云何扶着她让她坐下来。

“我没事，云何。我等你等了一晚上，就等这一刻呢。”念苗想坐下来，婚纱大太了。她只好站立着。

“你知道吗云何，我一直骗自己。我说与你分手，生你气，我好傻啊，我骗得我自己都相信了。我这一生，只谈过一次恋爱，就是你呀。”

“我知道念苗，你是一个好姑娘。我都知道，那些只是我们的过去。我现在要结婚了，你知道吗？”

“那不是一场协议吗？你们的婚姻，只是一场协议。反正都要结束，你先与我结婚。我要成为你第一个娶的女人，然后你再回去，履行你的协议好不好？”

云何怕她摔倒，两只手扶着她：“念苗，我与颜如都要谢谢你。是你把我们拉到了一起，虽然说在最开始的时候，那是协议，但在我们经历过许多事情之后，就像你说的，颜如是一个好姑娘，她值得。我现在知道了她的好，我很爱她。”

“人的感情会变的，念苗。我们在感情的劫难之后，才会找到我们最爱的那个人。而现在，我要找那个人就是颜如。她值得我一生去爱，去呵护。”

“可是，你为了你的前女友，还让苏苏生气。你要爱她，为什么还给你前女友五百万。”

“这是两回事儿，念苗。我对千海是愧疚，不是爱。就像现在，如果你觉得我亏欠你，你想要更好的生活，我也可以补偿给你。”

“是吗？你又想花钱了呢。”念苗流着泪笑了。

“那么，云何，你爱过我吗？”念苗凄然一笑：“你爱过我吗，云何。”

“爱过。但也只是爱过。”云何看不到外面的天色，这个时候颜如是不是正在化妆，也要穿上婚纱了呢。

“如果，此时让你选一个我与苏苏，你最爱谁？”念苗轻声问。

云何心内一难过，他仍扶着念苗说道：“念苗，对不起。我知道我做错了事，我负了你。我以前犹豫不定。”

“但是你现在要问我爱谁，念苗，我现在有了勇气有了自信，我我可以坚定地说，我爱的是颜如。”

“你知道吗云何，曾经我想过要用钱弥补的。可是钱是钱，不是你。我是需要钱，但我想要得光明正大，我要以妻子的身份进入你李家。可是，现在啊，你不爱了。我来迟了。”

念苗忽然低下了头，喃喃自语：“对不起啊，苏苏。对不起。我给你的云何，现在，我要收回去了。”

红色的婚房。洁白的婚纱。而刀在哪里呢？

可能就是在婚纱下面。

云何没有看见。他还在扶着念苗。忘了躲。

他什么都想过了。就是没想过念苗会动刀子。他还以为可以像千海一样，用钱来补偿对念苗的亏欠。

云何看到念苗身前的白纱染上了一片红色，感觉到了颈间的痛楚。他在惊愕之中倒下去的时候，才知道那一片红色是自己的血。

云何忽然想笑，这样的结局，也在意料之中吧。

自己种下苦果，只有自己吞咽。

他有奢望，如果能再多给自己几小时，让自己看到颜如身着婚纱的样子。

看不到了。他的意识已经模糊。随即是第二刀。

念苗没有愤怒，没有叫喊。她冷静而坚决。

这些日子，她把太多足以把她炸得粉碎的一切情绪压在心里。这些都能克制住了，杀一个人算什么。

念苗无数次地想过时光倒流。

如果上天有什么奇迹给她身上，她希望是可以知晓未来的秘语。

可是念苗，当你知道了秘语，可以窥破天机，那么未来还是未来吗？

现在，未来已经看到，那就是死亡。

念苗站起身，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

城市正在苏醒，而她愿意就此长眠。

小时候说要活一场精彩人生。

爱过。被爱过。后悔过，现在，无悔了。

亲手杀掉自己最爱的人。以祭奠自己错过的奢望。

人生无常，再见了，我的苏苏。我自己结茧，最终没能破茧成蝶。

那么，在死亡之前，我可以自己飞翔一次。

念苗张开双臂跃出窗户，飞入阴冷的天空里面。

后来，雨停了。太阳如约而至，整个城市变暖了。

风也慢慢起来了。吹动颜如的婚纱在草坪轻轻摇摆。

她看到了飞舞着的彩带，气球，花瓣。

她看到了她的伴娘团，她们六人穿着礼服站在那里，美得明艳动人。

颜如慢慢地走上前去。

走到了云何身后。颜如轻轻伸出手，拍了拍云何的肩膀：嘿，李先生。

云何转过了身。第一次看到他穿着西装。看到他胸前的那一朵花，上面写着新郎两个字。

“李先生，我今天好看吗？”颜如歪着头，笑着问云何。

云何掩面而泣。果然，还是他先哭了：“苏小姐，今天，你美得无与伦比。”

他挽着她的手向前走。颜如面前花瓣纷飞铺就了前方短短的一程。

爱情誓词早就准备好了，在心里默默念了多少遍：

李先生，在未来答案还是未知的时候，我仍然记得我们的开始，记得你为我做的一切，记得在我无助的时候，是你伸出了手，带着我走出困境，走向幸福，一直走到现在……

颜如听着自己的声音在空中飘起，越飘越远。身边是喧嚣声，哭喊声。

颜如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她看到自己的母亲在一边哭泣。看到妹妹锦如就在自己身边。

纯佳一边哭一边与妆造师帮她脱婚纱。

透过人群，颜如很清楚地看到了外面的雨，要冬天了呢。

不行呀，婚礼还没有结束啊。颜如眼前人影晃动，光线慢慢明朗，她又回到了婚礼现场。

此时此刻，颜如要转身了。她要把手中的手捧花抛出去。颜如觉得自己就像那束花一样，成长过，盛开过，然后她又被抛向了空中，在这个滑行中，她享受过美好的时光，但在到了顶端之后，她必定要开始向下坠落。

所以，当云何喊“一、二、三”的时候，她用了很大的气力，将花束抛向半空。单身的男女们开心地冲了上去。她看到了纯佳，看到了自己妹妹锦如，还看到了念苗。念苗的头发留长了，她开心地向前跑着，她的长发随风而舞。

花束在半空滑了一道弧线越飞越高，如果能飞，颜如心里默念着，那就再多飞一会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