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若有见闻者,悉发菩提心,尽此一报身,同生极乐国。”
“祈求菩萨加持,愿我的家人平安喜乐,我的儿子健康成长。”
颜如诵完经,回向。又磕了头,外面的天色已经亮了。
入秋之后夜色拉长,她早起焚香点灯之时,天还黑着。
妹妹锦如已起床了,她的声音从卧室传了过来:“亲亲小姨哦。嗯嗯,再亲一个啦。”
五个月的宝宝,已会开心地笑出声来。清脆的婴儿笑声在屋内响起,总是把悲伤驱走一些。
云何死去之后,颜如躺在病床之上,心惊胆颤地等着医生对自己腹内的胎儿做出最终的诊断结果。
李建瑜不在乎花多少钱保胎,但医生一直在说观察,视情况而定。
颜如在心碎之余,以为孩子保不住了。
不安之中,颜如让妹妹锦如去寺院请了一本《地藏经》。
从未有过的虔诚。颜如从慌恐,焦虑开始,强迫着自己一字一句的诵读,慢慢的,字字入心,心宁神安,几日之后,颜如竟是慢慢平静下来。终于在某个夜晚,清晰地感觉到腹内胎儿的跳动。
这个孩子如此坚强,在生死的边缘,终于又被拉了回来。
生下来,是一个儿子。当助产护士抱给颜如看的时候,颜如心内长长出了口气,总算给李家留了一个后,那么自己的公公婆婆在经历了丧子之痛后,会多了一丝宽慰吧。
许是这孩子念母亲当初太辛苦,平时几乎没有哭闹,醒了就吃,吃饱之后就睡去。连两个月嫂都忍不住感慨说这天使宝宝就是来报恩的。
自己母亲身体不好,从保胎开始,妹妹锦如就暂时放弃了工作,来陪着姐姐。
大婚当天死老公,还有什么比这荒谬的吗?
对于云何的死因,警察最后的判定是情杀。颜如看了警方调取的云何与念苗的聊天记录,从这些聊天记录中,大概知晓云何与念苗的情事。原来自己曾经的疑惑,都是真的。
恨过念苗吗?
念苗?这个名字在此时变得如此陌生,仿佛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她的闺蜜念苗只是去远行了,去的很远,再也不会回来。
后来,建瑜对颜如说:“小如啊,是程程对不起你。只怪我们李家命不好啊。”
坚持每日诵经,孩子顺利生产,转眼又到了深秋,今天,是云何的祭日。
颜如走到卧室,看到锦如正与保姆给宝宝穿衣服。
颜如抱起孩子喂奶,锦如说:“物品我都准备好了,一会儿乐琛来接我们。”
“你的驾照还没有拿到手?”颜如问她。
“一考试就紧张嘛。快了,就差一个科目了。”锦如看了一眼颜如怀里的孩子:“宝宝不去吗?”
“爷爷奶奶都说孩子小,不能去公墓,不干净。我一会儿送过去。”
从自己的房子走路去建瑜那儿,看到孙子来了,肖虹又哭了一场,倒是建瑜,连丧两子,似乎有看透人生无常之意,并未流露出太多悲伤。
乐琛开着车子来接颜如姐妹。车子驶出青云山,从外城直接奔北边的公墓。从保胎到做月子,颜如从青云山到医院再回来,再也没有多行一步,此时窗外满眼金黄沿山道环绕,下了车,脚下枯叶满地,好在阳光明澈,倒没有萧瑟之感。
云何的墓独占了一个小院子,碑上刻着云何与颜如的名字,只是颜如的名字是红色,还没有涂黑。
将供品摆上,锦如与乐琛还买了几挂鞭炮燃放起来,砰砰啪啪之中,颜如在墓前说的什么他们也听不到。
“总之,一切都希望好起来吧。”锦如喃喃自语。乐琛看了一下她脸上的疤:“这次手术很好呀,看上去好了很多。”
“可是我姐姐心里的,不知道要存留多久。”锦如悲从心起,扭过头低低哭了起来。
从这里离开,颜如没有坐车,她沿着山道下行,到了下两层,转过去的一个角落,那里也有个小院子,千海葬在那里。
刚过了周年祭,墓前还摆着纯佳带来的供品。
只有在墓前,颜如才会去想念苗的最终结局。她会葬在哪里?她的父亲若是知道念苗的心事,大概不会带她回故土,念苗一直想留在城市里。
看不到墓碑也好,就像自己心里一直的感觉,念苗只是去了远方的远方。
提前约好的寺院里的法事,为云何祈福超渡。那一个下着冷雨的清晨,在师父们的诵经声中,慢慢温暖起来。
午饭后,三人又去光照。一年以来,在纯佳经营之下,生意渐好,星尘把乐乐送到幼儿园之后,平时就来这儿帮纯佳看她的服装工作室。
棚内一对模特在拍婚纱的样片,俊男美女看着养眼却又不是真的夫妻。爱一个人,眼晴里的爱意是藏不住的。
颜如对着镜子看自己,一年的时间啊,自己竟然老了这么多。
纯佳拿了几套婴儿衣服给颜如:“小孩子长的快,我多买了几套。到明年春天,就可以带到棚里玩了,我到时候约摄影师来这里给宝宝拍照。”
是啊,小孩子长的快,到明年天暖,小宝宝大概就会学着走路了。到明年,按协议上签的,已经两年了啊。
颜如让锦如与乐琛回去了。锦如知道姐姐心里难过想独处,也没有再陪同。
颜如一人回到了半程花开。这里曾是她最幸福的一段时光,搬到青云山之后,她隔几日就让锦如回这里打扫一下,或者住上两天,开一下火,以免房屋过于冷清。
许多日子没有碰琴了,坐在琴前颜如想着弹什么曲子,摁了几下,手已经生疏了。断断续续的,她花了好几分钟时间才把曲子顺了下来。
拉开床头的抽屉,从一沓证件之中,找到了当初那一份婚姻协议,上面的签名,上面的手印还不曾泛旧。
颜如拿到客厅,一句一句的读着上面的条款,就像去年的那个雨天,她也是这样一句一句读着。那时候云何就站在旁边,她与云何刚见第三面。
“我的傻老公咯。”颜如轻轻唤了一声,泪水此时才开始落下,一滴滴的落到那张协议上面,名字被泪水洇湿,模糊成了一团。
颜如找到火机,点燃了这一纸协议。纸张燃烧起来,从上至下,火焰将字迹吞没,一直烧到签名与手印这里。颜如用手轻轻捏着,直到整张纸在手里化为灰烬,轻轻一吹,就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