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下了班之后,看到云何在煮粥。
“生病了,要休息。”颜如换了衣服来帮忙。
“你那个偏方真管用,不疼了。我再吃点消炎药就好了。”云何看着翻滚的粥说:“反正也没有事,好久没做饭了呢。”
就在这个时候,颜如的电话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苏小姐吗?是我,许先生啊。怎么把我的微信删了呢。”对面是男性的声音,颜如就想起那一张光滑细嫩的脸。
“不好意思啊,许先生。因为我辞职了,我把您的联系方式介绍给学校的钢琴老师了,到时候,他们会与你联系。”
“苏小姐真会说笑。那么,明天,周末,苏小姐出来玩吗?”声音中舌头些打结,这个时间点已开始喝酒了吗?
“谢谢您的好意,我还有事,再见啦。”
颜如挂了电话,云何正要问她是谁,电话又响了,还是许先生。
“苏小姐推辞什么?还不相信我吗?陈老板介绍的你还怕什么?你看我对你没有任何疑虑不是?大家都是出来玩的人,我再加一下你微信,通过一下啊。”
颜如心内烦厌,不再说什么,直接把电话挂了。
“谁呀?”云何问。
“前一段出活动,有一个人以为是要学钢琴的,就加了微信……”
话没说完,电话又打了过来:“你他妈的挂什么电话?你一个卖X的还有脾气了不是?你开个价,老子不缺你一分钱。”
随后的污言秽语更不堪入耳,把颜如搞懵了,她握着手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云何走来把电话接过去了。
“我不管你是谁,这是你的电话吗?再来骚扰我女朋友,我现在就报警。滚你妈的。”
云何一通输出,那边没声音了。云何把电话交给颜如时,看到颜如脸色苍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放心吧,没事了。我骂了他。不敢再打来了。我把电话拉黑了。”
“嗯。”颜如点了点头,想要忍住的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她的朋友圈私人信息不多,大部分是钢琴学校的花絮与招生广告,她的号码不再是秘密。拉黑了微信之前,那个许先生大概已看了她的朋友圈了。
这个时候颜如流泪是有被羞辱的委屈,也是想到了念苗,还有对云何的感激。
念苗让她删微信,那证明念苗是知道许先生是什么人的。她的周围都是这些人,她一个女孩子怎么保护自己。
“都过去了,再不会打来了。”云何安慰她。
第一次啊,感觉到有一个男人成了自己的靠山。
“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颜如擦干了眼泪,然后甩了一下手,自己怎么了,从这几天要把眼泪流干了。
她不想让云何知道刚才那个插曲是由念苗而起,看到云何在厨房,她赶快发了一条信息给念苗:“那个许先生打电话骚扰我,真不是好人。我担心你,念苗。你们会员里面这些人多吗?不行的话,你就离开啊。太危险了。”
以往念苗都是秒回她信息的。今天她发过去好久,念苗都没有信儿。
吃过了饭,念苗还没有回信儿。颜如觉得不安,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打了两遍,终于接通了。
“怎么了念苗?”颜如急急的问。
“我没事苏苏,就是家里有一些忙,回你的信息晚了。”念苗在听筒那边说着,因为隔着手机看不见,颜如总是觉得她的声音怪怪的,有一些不自然。
“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的。对不起啊,苏苏,是我不好,给你添了困扰。你不要介意好不好?改天给你赔罪啦。”
念苗太了解许先生是什么德性的人,她甚至能猜到许先生对颜如说了一些什么。
父亲田清志还没有回来。现在还是饭点,父亲正在送外卖。如果,念苗总是想如果,自己能考一个好大学,一切是不是就会变了样。
父亲的设备卖了之后,好像把摄影彻底放弃了。不知道是不是接不到单子还是不想再拿起相机。这个手把手教自己,说要拍一辈子照片的男人,自己先放弃了。
她了解父亲的压力,虽然说她们家的债务并不是颜如那样的,今天不还,明天就有催债的电话不断的打给你。念苗只需要耐得住时间。
显然,父亲要的不是时间而是脸面。自己能给父亲争脸面的话,该多好。就像小时候一样。
前天二舅家的表姐来到家里,她是给孩子看病顺便来看看姑父。
念苗总会想起小时候在外婆家里,她手术后出院,在外婆家养伤。这个表姐切了西瓜端到她面前,一片一片的喂她。表姐只比她大一岁,却像是一个大人。
“以后,都要跟苗苗学习呢。考上清华。”舅舅们把念苗当作表姐表弟们的参照物。
她那一个差点被判死刑了身子,在动了一个大手术之后,顽强的活了下来。两岁母亲离去,大约是不舍,才每年都缠着她,留下这个病,想把念苗带走。
念苗从不敢想当父亲知道她是先天性心脏病时,承受了怎样的痛苦。对母亲没有印象,为了父亲,念苗死死拽住了这人间。
好像不用怎么用力,学习轻而易举。亲友们心疼地落泪,这么可怜的一个孩子,拖着这一个病躯向世人证明她的努力。
从村里,到乡里的初中。再以全国数学竞赛省内一等奖的身份直接被省重点高中免试录取。
父亲田清志总算从悲伤里走了出来。城里只是父亲打工的地方,以为遥不可及。能进入那个高中的人,除了好的学习成绩,还要是这个城市的人。而他的女儿,直接打破了这个规则。
当走进学校去报名的时候,清志看着念苗,她与城里人没有什么两样。
“那,我们早早就在这个城市安家啊,苗苗。”走在高中的校园里,路的两侧摆放着学生考入名校的光荣榜,父亲说:“从这里出去,再走进北京。”
安家,就要买房子,不是租,而是要写上自己名字。
为了能做到更自由的陪着女儿,田清志选择自己工作。
所有的亲戚都来帮忙,像是对这一个可怜孩子的补偿。
买一套大房子。可以住,可以做影棚,可以陪女儿。
首付三十万,二十万都是亲戚们凑出来的。每一家的孩子们都在读书,只有念苗有闪光的未来。
不但帮凑首付,再凑十万作为创业的资本。
有一个摄影师的爸爸,是念苗在高中时唯一拿得出手的资本。
她引以为傲的就是校园有活动时,父亲无偿而来,在对照片的赞叹声中,念苗可以暂时忘掉她的苦恼,学习不好,再加一把劲啊。
竞赛一等奖已成过去。除去数学占一点优势,其余各科她都垫底。
这是他们早该预见到的事实。乡里与省里的教育,无论怎么努力,还是垫底。念苗知道同学们都在课外补课。而她,无力再补。
每月的房贷已占据了很大的生活开支。父亲又不想生活上委屈她。就算如此,许多时还要靠爷爷奶奶的接济。
三年啊,过了三年就好了。可以考入一个好大学。
而最终的结果,勉强跨进一个211。
念苗不想用高考前的生病作为自己的借口。那么,既然这样,就学习拍摄,挣钱吧。哪个大学毕业了不也是自己挣钱。
念苗再不愿与别人提及曾经的辉煌。让父亲不那么艰难才是自己现在的梦想。
两个人挣钱,还房贷快一些,直到父亲告诉她,还有那么多的亲戚外债。
不是说多么大的一笔巨款,但就像她高中时学习一样,不论怎么去努力的挣钱,总是只能还上一点点。
念苗在一个小本本上写下所有数额。她不要电子记账,她喜欢用碳笔一道一道的去划掉那些压在心头的数字,看到数字被涂黑,或是被更改时,她心头才微微松了一口气,有一丝解脱的快感。
这些年还上了远一点亲朋的债务,余下的,全是至亲的。
其实,低头而卑微的请求还债远比硬催更让念苗无地自容。
小时候喂自己吃西瓜的表姐嫁得并不好。与公婆住在一起矛盾渐深之后,表姐只好选择搬出。
当年二舅借给的五万,与现在的五万不可同日而语。念苗恨不得发了大财连同利息都给舅舅还回去。
念苗将身上的钱凑了两万给表姐:“再有几个月就可以了呢姐,我工作正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念苗有这个自信。她自信自己的能力得到了老板的赏识。
挣钱,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当然,如果一切都如她所想就好了。
晚上的时候,她的老板陈涓埃打了电话过来:“苗苗,许先生是怎么回事儿?”
“怎么了,老大。”
“那天的局,你找了一个弹钢琴的?怎么不提前给我说。”
念苗有些懵,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安:“老大,那天你说弹琴的不去了,我想这么一个场子,少了一些氛围,就让我朋友去帮了一下忙。”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陈涓埃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好心办坏事。那个弹琴的原是我给许二狗安排的,临时有急事不去了。我也给他说过了,谁知道你喊你朋友去了,许二狗还以是惊喜呢。”
“啊,对不起啊,老大。是我不好,我以为……”念苗心内后悔不迭,她刚刚还得意的自信心被击得粉碎,“那现在……”
“这事儿我来解决。也不能全怪你。以后千万不要自作主张,你的路还长着呢。许二狗这王八蛋认识的人多,我怕他乱咬一气,你停一停,先忙公司其它事吧。”
“嗯,对不起老大,我知道错了。”
“明天有一个老会员局,我会亲自去,人有点多,你也过去帮我一下。”
“好的,老大。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念苗坐在那儿发呆了很久,明明看到了希望,又被自己给掐灭了。而且灭得这么戏剧化,她只不过是多了一句嘴,以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
当颜如发来信息时,她没有心情回复,直到颜如打电话过来。
不能在颜如面前露出脆弱,曾经多少次说过,自己是颜如的守护神。
而自己的守护神呢?她不需要。
她自己就可以解决。
随后涓埃给她发来了明天活动的地址,是那一家叫做桃花里的私人会馆。老会员中都是成功的有钱人士,念苗忽然想,如果有哪一个老会员真与自己相亲,自己会同意吗?
随后又笑了,她这样的条件,谁会看的上呢。
桃花里位于本市早期的别墅小区,后来改成了轰趴馆。除去休息、娱乐,有一个大厨房,有活动时,可以自己做餐饮,让会员之间有更多的交流。
念苗到了现场,没想到她的老板陈涓埃已经早到了。随同一起来的,还有一名年轻的帅哥。他穿着厨师的服装,正与陈涓埃聊天。
“你来啦,念苗。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程嘉豪老师,今天我们的大厨。”
念苗打过了招呼,就开始去忙碌。
会员们陆续到来,有的打车,有的开着豪车,许多姑娘都标致动人,衣饰名贵,念苗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找不到男朋友。
程嘉豪带着助手开始准备午餐。有提前备好的凉菜,现场制作主要是烤鸡翅、小龙虾等一些操作方便的食品。还有就是提前准备好的七八样甜点。
念苗尝了一口,美味的香甜顿时布满了味蕾。
果然,席间用餐时,到场的会员纷纷对今天的餐食表示赞同,嘉豪鞠躬致谢,涓埃笑着说道:“以后吃美食可以,想男朋友就不要了,程老师是要快结婚的人了。”
然而既使是玩笑,嘉豪还是看到一个姑娘一边吃着甜点,一边不时的看自己,那一双眼睛里满是笑意,当注视到嘉豪目光时,这名姑娘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半个小时之后,这名姑娘主动跑了过来:“老师,可以要你一个联系方式吗?我想学习烘焙。”
嘉豪故意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涓埃随后笑着说:“这个,陈老板介意不?我可不是会员哦。做他的会员是要掏钱的。我今天是工作,可不是推销自己。”
“哎呀,没事啦。陈老板不会介意。加个微信嘛。”
嘉豪扫过了码,看到名字是一串自己不懂的符号就问:“美女的名字是什么哦?”
“我姓梁,梁千海。”
嘉豪备注却没有写真实名字而是写成了梁先生。
“那,以后就请程哥哥多多指点哦。”千海抿嘴一笑,扭过了身。那个细细的腰身让嘉豪心内一阵沸腾。
到了下午,会员们都散去,念苗在收尾。她走到涓埃面前低声说:“对不起啊,老大。是我把事情搞砸了。”
涓埃并没有责怪她,一边拨弄着手机一边说:“不要再道歉啦,苗苗。你也是好心。你平时工作很努力我都知道。这一次就当是涨涨经验,以后还有机会。”
念苗本以为好好道歉可以挽回,心里还有一丝幻想,没想到还是被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