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肖虹就说要一起吃饭。早饭过后，颜如正在收拾物品，肖虹打了电话让颜如等着司机来接。

十点的时候，建瑜的司机来了，颜如上了车，看着车向西开，穿过城市的几条老街道，拐进了一个小区。

颜如一眼看到了名字：半城花开。

在往这里来的时候，她已经看到这儿的路有些熟悉。她来过这里，还非常喜欢这个小区。

颜如问过业主，知道小区的名字源于一句诗：我去君家应不远，想来只隔半城花。

她问的那个业主，就是她兼职钢琴学校的校长。校长的女儿出嫁的时候，颜如是其中一个伴娘。

这里闹中取静，空间宽阔，设施与绿化的用心都是藏在小区里面。懂行的人都知道这个小区在当年就是一个看似低调实为内核很高端的楼盘。

车开到一栋楼前，一层两户，进到三楼东户里面，李建瑜与肖虹都在。

这是一套两室两厅的房子，约有九十平，颜如一眼就看到墙边放着一架立式钢琴，而钢琴的牌子，颜如一下就认出来了。

这个时候，云何也从外地赶回来。

李云何，你要做爸爸了。颜如看到云何心里翻江倒海。

“小如，你工作辞了吗？”肖虹问。

“都辞了，阿姨。”颜如坐在了肖虹旁边。

肖虹看了一眼李建瑜。建瑜说道：“小如啊，我与你阿姨找人看了看，今天是想给你说，我们把婚期订在了十一月十八，就是阴历的十月初六。”

颜如点头，心里算着日期，十一月十七，自己怀孕三个多月，婚纱还是可以穿的。

肖虹接着说：“还有一件事，就是现在这个房子，包括对家那一套，都是你叔叔当年买的。云何一套，他妹妹梵梵一套。你租的房子采光不好，所以想让你搬到这里住。这儿环境好，周围生活条件也不错。也想让你搬到我们那边的，知道你们年轻人爱热闹，这屋子是小了一点，也暂时够你们住。你看行不行。”

颜如初一听有一些懵，随后赶快点头：“好的，谢谢叔叔，阿姨。”

“既然结婚日期定下了，你给爸妈说说，与程程把证给领了。”肖虹说着将房门的几把钥匙还有进小区的门禁卡都放到茶几上面。

四人在外吃过午饭，李建瑜夫妇走后，颜如与云何回到半城花开，上了楼，打开了屋门，颜如一直跳动的心才平静下来。

这个小区落成入住已经有些年了。屋内没有住过人，但有人来打扫。生活用品一概齐全，只需要买一些油盐酱醋以及食物。

客厅朝南，一棵树的枝叶探到了阳台上面，阳光被枝叶打散，碎片一片洒在阳台的地砖之上。

这间屋子，整洁而又如此陌生。

云何忽然说：“去弹一首曲子吧。”

颜如坐到琴前问他：“想听什么？”

云何想了一想：“《西部世界》那一首MainTitleTheme可以吗？”

颜如说：“我搜一下谱子，可能需要练习一会儿。”

云何坐在那里休息，听着钢琴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慢慢地越来越流畅，他已经听出来是那个节奏，又过了一会儿，颜如说道：“我试一下啊。”

想来颜如是没有看过《西部世界》的，也就没有听过这首曲子。今天她没有穿礼服，只是一条新牛仔裤配了一件白T。随着琴声流出，她的一只脚在轻轻地踩着踏板。

有一束光折射到琴下，刚好落在颜如的脚踝之上，那一双板鞋里面，白色短袜裹着的小脚在光照中有着柔嫩的灵动。

音乐是如此美好，云何不禁看呆了。他走过去，等颜如弹完了，从背后搂住了她。

颜如自嘲一笑：“以前只是听过，也没有练，弹得不好。”

“你下午有事儿吗？”云何问她。

“没有啊。辞职了，觉得无事可干。就准备搬家吧，回去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

“我明天后天也要忙，我们下午去拍一个结婚登记的照片吧。你回家一趟，把户口拿来，我们去登记。”

拍过照片之后，云何去了公司，颜如又回到半城花开。

这个时候她才好好地去看这一套房子。

两个卧室，一个作为主卧，一个设计成书房。床褥都是新的，大概就是因为新，才会觉得没有烟火气息。就像厨房里的刀具厨具，冰冷得没有热度。

要在这里住几天啊，慢慢就好了。还是把自己的床褥拿来铺上才睡得踏实。

这里即使在傍晚的时候也不用开灯，不像颜如那里，大中午，客厅黑成一团。

赶回去给云何做饭。心里想着云何要是向她求欢，肯定是要知道怀孕的事儿了，而云何好像一直在忙，回来之后，还在电脑上改一些方案，平时闲聊之中，知道云何最近跟某一个企业有合作，等她睡下的时候，云何还在对着电脑。

颜如赶回自己家，父母知道了婚期之后很是惊讶，觉得时间有些早了。但父母只是难过了一会儿，也就同意了。

只是拿到了户口本时，父亲说了一句：“这一领了证，就是人家的人了。”

这一句话就让颜如哭了。

一直以为自己是孩子，听从于父母，从认识云何到现在迅速地去领证，父母也是一直在顺从。或许他们早就知道女儿有离开的一天。

母亲就去责怪父亲，父亲转过话说这几天就带锦如去做手术，回来之后就开始筹备颜如的婚事，到婚礼的那天，妹妹的伤疤也好一点点，至少不需要再刻意躲藏。

结婚登记照片取回来了。颜如与云何第一次正式拍照片，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两个人穿着白衬衣，颜如俏皮地把头歪在云何肩上。

一直以为登记会有一个仪式，颜如特意穿了一条小纱裙，但两人走近领证大厅的时候，里面挤满了人。

排队，递交资料，填表，周围乱成一团。

打印机吱吱地响动，两本证书被打印出来，摁上了公章，随手递给两人。

就这？颜如与云何对视了一眼，不禁想笑。

然而从法律上来说，苏颜如与李云何是合法夫妻了。颜如看着结婚证书上面那两个名字，看着看着，眼睛就湿了。

红色的封面，红色的印章。这也是一份协议，但这是真实有效的，就算他们想撕毁，也要需要一些手续。这两本红色的证书，更像是一个保障，让颜如一直不安的心慢慢踏实下来。

“我们回家吧。”颜如拉着云何的手，一起走出民政大厅。

太阳又大又热，城市通透地亮着。曾经的隔阂又没有了，与这个城市又找到熟悉的感觉，只因为身份变了，成为了这个城里人的媳妇儿。

车子驶入半城花开，选择登记这一天，在这里入住。

昨天摆放在这里的花已经开得满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云何又拿起那两本证书来看，看了一会儿笑着说：“这一次是真的。我们成一家人了。”

“嗯，是呀。”颜如点了点头。

“没想到，会遇到你这么好的女孩儿。”云何搂过她到自己身前，习惯性地去捏颜如的鼻子，然后直接把颜如抱起来奔向卧室。

颜如知道他要干什么，叫道：“大白天呀。”

“今天纪念日，特意等到今天。白天怕什么。”云何想把她往床上扔，颜如吓得搂紧了他的脖子尖叫道：“别扔，我有话说。”

云何顺势把颜如放在床上，颜如仰面看着云何，胸口一起一伏地喘着气，她用手抚了一下云何的脸：“有一件事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云何看到颜如绯红的脸庞如花一样让人欲罢不能，他俯下身去亲颜如的嘴唇，颜如被吻得要窒息了，心内又喜又爱，用力扭开头，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我怀孕了。”

云何一愣，随后看着颜如，有些不相信，问了一句：“怀上了？”

“还能骗你。”颜如起身去拿自己手机，把拍下的那一张验孕棒照片拿到云何面前：“你看？”

“准吗？”云何问。

“应该很准。这么清晰的两道杠。”

“能知道什么时候怀上的吗？”

“那怎么知道。要做B超才知道。我也算过，大概就是在梁城酒店那天一晚。”颜如羞涩地笑了起来，“不会错的，你要当爸爸了。”

就在那时，云何心内轰地一响，掩饰不住的喜悦，他抱起颜如，想要转圈，又没敢，随手轻轻放了下来。这种喜悦颜如并不知道夹杂了多少情感。

云何相信父亲会比自己更高兴，父亲可以兑现承诺，而他可以去弥补对千海的愧疚。

从与颜如签订协议那天，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云何捧起颜如的脸问她：“怎么不早说呢？还一直瞒着？”

颜如嗔道：“这件事，你让我怎么说出口。”云何理解她，微笑着说：“我知道，你脸皮薄。现在领证了，你怕什么。中午吃什么？庆祝一下。”

“我们自己做饭。开个火，燎个锅底儿。”颜如去厨房。

“我来做吧，你这身子。”

“大哥，我这才几天？没那么娇贵。”颜如系上了围裙。

两个人一起做一顿饭。人间的烟火气在这屋子里面慢慢升起，干净而明亮，不是多么宽敞却足够温馨。

颜如扭过头，看到云何在餐桌上摆放着杯盘，自己再也不用在那么矮小的凳子上就着茶几吃饭了。

生活可以这么美好，颜如仿佛看到以后她与云何就是这样的生活，如果天天都是这样，她愿意一直续签着那份协议。

颜如如坠梦里了，吃饭的时候，看着对面的云何。从开始到现在，她一直没有喊过云何名字，而云何只有在两次发脾气时，喊过她的全称。

以后，不去喊名字，可以喊那个新的称谓：老公。

然而在这温暖之中，颜如又看到了云何的手机，她想到了千海，甚至想到了田清志拿的那一款与云何同款的手机。

这两件事一直像两根刺一样，在她心里，只要一碰到，就会刺痛。

那就不要想。不要去想。颜如使劲摇了一下头。

云何看到颜如脸色发呆，就问：“怎么了？”

“啊，没事。在想我们的身份。”颜如哧哧一笑：“以后喊你什么。”

“喊老公呀，笨妞儿。”云何夹给她一筷子菜：“婚礼是仪式，结婚证才是法律。”

“那，我们搞一个Firstlook的婚礼吧。”颜如说。

Firstlook是现在一些新人喜欢的婚礼方式。新郎在正式举办婚礼前不会看到新娘穿婚纱的样子，直到婚礼当天，多少新郎第一次看到穿着婚纱的新娘时，会当场惊喜的落泪。

但也意味着，不用先拍婚纱照了。

“好主意。”云何冲她竖起了大拇指，“不拍婚纱的话，你去给我爸妈解释，刚好用身体这一个借口。”

那去做真正的Firstlook啊，不知道，那一天，云何会不会哭呢。

第二天云何带着颜如去父母那儿。建瑜与肖虹得知颜如怀孕之后，那种喜悦虽然一直压抑着，云何与颜如两人都感受到了。

建瑜坐在那里满脸喜色，不住地看着云何笑：“长大了啊儿子，要当爸爸了，也要立业了。”

肖虹赶快去佛堂磕头上香，对颜如说：“你看，那个石榴灵验了不是。”

颜如为了哄她开心，低声说：“阿姨，就是拿到石榴之后的那一晚，我推算过时间了。”

“还喊我阿姨。”肖虹笑着摸了摸她的肚子，尽管还是平平的没一点反应。

吃过饭，肖虹与建瑜一个人拿一个红包，递给颜如。

建瑜说道：“红包只是意思，家里也没有那么多现金，让你妈妈转账给你。”

颜如接了过来，说道：“谢谢爸爸，谢谢妈妈。”

原来，这两个称呼喊别人时，对颜如来说，也不是那么难喊出口。

但这一声称呼，对于建瑜与肖虹，两人足等了有三十年，肖虹与建瑜赶快答应，手都不禁抖了起来。

那两个红包厚厚的，颜如估计也有几万块。随后，肖虹给颜如转了三十万：“小如啊，这些钱你拿着，婚纱啊，婚鞋啊，这些需要的，妈就不操心了。还有，平时要注意营养，这些东西我买了让人给你们送去。”

三十万啊。颜如想要表示感谢，又不知道如何去感谢。谢谢两个字她已经说的太多了。

休息了一会，建瑜夫妇带两人去看婚房。

婚房是在别墅后面，早些年以云何的名字买的。是临着湖边的湖景多层洋房，三楼，二百四十平，四室两厅，三阳台三卫。装修好之后一直没等到儿媳妇，还要花钱让人固定打扫。

那一个大阳台，正好可以坐下来看湖景。不到三十岁，自己真的可以当一个富太太。

然而呢？颜如心里想，自己怀的是男是女不知道。如果是女孩，那么接着怀孕接着生，如果是男孩，女孩也要生一个呀。现在三胎政策已经放开了。其实，对于李家来说，放不放开三胎有什么意义，她只管生就是。

四个人散步回去，建瑜对颜如说道：“小如啊，我与你妈让你辞职是怕你每天辛苦，但是人呢，也不能天天在家闲着，你想想，有什么自己喜欢的，不累的，去做一个投资，学点经验，你给爸爸说，爸给你参考下意见，给你个本金。”

“嗯，谢谢爸爸。”颜如心内好一阵的轻松，这个公公啊，还是有远见的，总不能让自己废在家里。

那两个红包加一起也有六万块。回到家颜如给云何。云何没要：“我前两期工程结过款了。这几天的活也收到了定金，我还要把你那五万还你呢。”

“怎么这么客气哦。”颜如噘起了嘴。

“那我不还了，这些红包都算你的。”

第二天，肖虹带着颜如去买三金。到了晚上，云何的妹妹李梵梵加了颜如的微信。

一直在国外读书的李梵梵说自己是妹妹，给嫂子红包不合适，她是给未来侄子或是侄女的，转手就给了一个九万的大红包。

金钱变得如此梦幻，荒诞地像喜剧电影，颜如像是被操控的木偶，别人随意向她抛撒着钞票，她却不知道哪一张才是自己的。

颜如问云何，她投资一个什么，云何笑说：“这是爸给你一个梦想，看你想做什么，喜欢什么了。”

自己喜欢什么？自然是钢琴啊。但她知道自己的能力不足以开一个培训班。那么，还有什么？花店吗？美好的一件事情，自己却又不懂。

她身边独立创业的，一个纯佳，一个念苗。她只能跟这两个人学。

自然要帮念苗啊。让她的生活也好起来。

睡前习惯看一下朋友圈。念苗那里没有动静，然而颜如看到纯佳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

门店搬迁，所有衣服低价处理。

门店搬迁吗？从没有纯佳说过。

颜如赶快给纯佳发了一条信息，很快纯佳回了信：“颜如，我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