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云何没有回来。颜如蜷缩在床上,回忆着昨天的电话,悲伤与愤怒导致她俯在床边,手里抓着垃圾桶不松手。吐完了,想要补充营养,去吃一口,随后又吐了出来。
会这样死去吗吧。如此折磨,倒不如死了就好。
在家里躺了一天,晚上肖虹给她打电话听出了不对劲,坐车来这儿后,马上把颜如接到了青云山。
“真是娘俩儿,跟我那时一模一样。”肖虹心疼颜如又没有什么有效办法。建瑜说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吃一些药,颜如不同意:“可能过两天就好了,爸爸,我没事的。”
给颜如住的房间在三楼,一个保姆不离颜如左右。但没有人能替代自己身上的痛苦。颜如不知道现在这种痛苦是身体的反应,还是因为心结而加剧了痛苦的蔓延。
云何还没有回来,也没有电话,颜如也不再去找他。她已经这么难受了,何苦再让自己叠加一层痛苦。
手机上的监控可以看到工作室进度,大件都到齐,只余下一些细节。
千海每天晚上准时直播,像是吸食毒品上了瘾,孕反如此严重之下,颜如还是会在直播间看一会儿千海。
工作室门口也有摄像头,颜如在白天看到千海在那里撒花的种子。她还拉了一根水管在那儿浇水。有时候千海会扭过头向上看,眼睛直盯着屏幕,是不是知道在这个时候,有人在监视着自己。
夜里十一点,直播结束。纯佳整理衣服的时候,到了屏风后面。千海的衣服还没有完全穿好,纯佳看到了千海的后背。虽然只是一点点,那密集的伤痕让纯佳下意识地要躲开。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纯佳转过脸。难怪那么魅惑的腰从不露出肉,每天都捂得这么严实。
“没什么,看习惯了就好。”千海把上衣撩了上去,背对着纯佳。
“天呐。”纯佳被吓得退后了一步:“千海,你经历了什么?”
“只是一些伤而已。好吧,你看到了,心里一定很疑惑,你想知道的话,我告诉你。”
搬了桌椅坐在外面的小花园里。
工作室的logo刚刚装上,光照两个字亮了起来。
“花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才可以长出来。好期待。”千海今天播得有点累,她盘腿歪在藤椅之上。
“要喝点啤酒吗?”纯佳问。
“早戒了。连烟也戒了。”千海捧着自己的水杯喝水,“这些伤,也没有几年,在我大学快毕业的时候。”
“为什么会这样呢?是被人伤害的吗?”
“被人伤害啊。好早了。”千海看着黑漆漆的天空:“纯佳,给你说一个秘密,我小学毕业的那一年,被人性侵了。”
“什么?千海,你为什么不报警?”纯佳脸色大变,心里的愤怒瞬间拉满了。
“好久了,我当时年纪小。也就是从那时候吧,总有许多人伤害我。”
那天午后,千海从失忆中慢慢醒来。
身体像是被钝器挫伤,还伴着一丝眩晕的感觉。看清了自己躺的地方,千海第一个念头就是下床。因为这是她姐姐紫芝的床铺。
下铺平时包得严严实实,每一次紫芝从学校回来,都要仔细检查,生怕被千海踩皱一个被角。
梁叔叔在看店,紫芝不知道去了哪里。千海想要回忆自己怎么到了床上,却又在眩晕之中考虑着要不要把紫芝的床给整理好。
屋内的燥热让千海的汗液把衣服粘在了身上。她洗了一把脸,凉水让她清醒,她坐下来慢慢回忆,似乎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后来,她下了楼,来到楼下的小花园。空气中一丝风也没有,午后的太阳被枝叶挡去,她看到姐姐紫芝坐在院中那棵无花果树下面,手中握着电话,不时的看着,像是在等一个电话。
在看到千海的时候,紫芝起身离开了。
院中的这一棵无花果树不知道是哪一年种下的。可能是随这一个老旧的小区一起成长。小区里的原住民多半搬出去了,外来的人租住在这里讨生活。
每年无花果成熟的时候,因为无有人看管,千海会去摘果子来吃。梁叔叔平时一直在忙,几乎不给她买水果。而紫芝回来的时候,买来的水果她从不给千海一个。
只有这棵树上的无花果,可以随便吃。吃不完,果子就落在地上坏掉了。
“而我,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坏掉了。”千海对纯佳说。
“知道是谁吗?肯定是熟人。”纯佳替她分析。
“我那个时候还小啊,我不知道要给谁说,要怎么说。就是,觉得自己不好了。”
贫穷会让人产生自卑而经不起诱惑。就像当年,梁叔叔一小块肉就可以收买她帮他看店门一样。
千海在无知与无人约束之中长大,等发现走的路与别人似乎不一样的时候,自己都懒得再修正。
“就是觉得很不错啊,出门有男生骑车带着我,聚会喝酒都不用我掏钱。当然啦,慢慢的,人家想睡你,你也不能拒绝啊。”千海盘腿坐在那儿看着纯佳:“你有几个男朋友?初恋几岁?”
“大学中谈过一两个,我是那种很宅的,喜欢我的多,只是我自己找不到合适的。”
“与男人上过床没?”千海直接问。
“没啊。”纯佳一笑:“没到那种感情。”
“感情啊。”千海愣愣的自言话语:“我也不知道那叫不叫感情,第一个男人,反正人长得高高壮壮,又是体育保送生,他来追我,别人还羡慕我,我就同意啦。是仰慕多于喜欢吧。”
“然后呢,说我不是处女。第一次也没出血。他气坏了,说是他亏了。妈的。”千海忽然骂了一句,从温柔的语气中忽然的转变,吓了纯佳一跳。
该流的血,或许是在那个被性侵的夏天流尽了。当男友疑惑的从她身上离开,戏谑的言语让千海一时不知所措:“你不是处女啊。你以前谈过男友?”
千海不知道怎么回答。男友离开了,像那年她醒来,她的身上又有了被钝器挫伤的感觉。
“看不出来呀,呵呵。”男友心内不甘:“我还是处男呢。”
原来有那么多男人在意这个。
千海冷笑,那自己还在乎什么呢。
有男生向她示好,她不拒绝。就像那棵成熟的无花果,她不愿做腐烂掉的那一个,有人愿意采摘她,她愿意被人捧在手中,然后被吞咽掉。
“就是鬼混呗。反正我早就破了身了,被人鄙视,也要吃饱肚子被鄙视。”千海哈哈一笑:“看上去怪风光的,有男孩子围着,连敢欺负我的人也没有。”
“那你身上的伤?”纯佳疑惑的问。
“后来你想我能做什么?去当小姐啦。”千海看到外卖员来了,她过去接外卖,将自己的与纯佳的分开,拎到自己前面。
每一天都是这样,千海不喜欢与人一起吃饭,总要保持一段距离。
“你会鄙视我吗?”千海看着纯佳:“我是只鸡哎。”
“不会。”纯佳说。
“其实,我与别人鬼混的时候,多多少少会有点感情。我同男生上床,也不是为了买个什么物品。都是学生啊,哪有几个有钱的。肉体也是要有感情基础的。”千海吃了一口饭停了下来:“别人骂我私生活混乱也好,不知羞耻也好,但我还从没有想过去卖我的身子。”
那些男生啊,或许更多的只是对未知女性身体的好奇,也有年少动情的欢愉。他们还在读书,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去深究人世感情的复杂。他们喜欢千海的美貌,就像刚入世的少年,喜欢某一头魅惑人心的小兽。
而千海,不需要用力,可以轻易的让他们抱在怀中,甚至可以满足他们想要尝试的各种要求。比如,拍下两人欢爱的照片。
与每一个男生缠绵,千海相信那一刻男生是有些动心的。但他们忘了,千海不是他们唯一的千海。
当某一个少男在与千海欢爱之后,发现千海又与另一个男生去喝酒开房的时候,他会有巨大的挫败感,他的感情世界瞬间崩蹋了。
高三的跨年夜。许多同学在努力备战高考的时候,千海认识了陈涓埃。
千海偶尔也读诗,杜甫说:惟将迟暮供多病,未有涓埃答圣朝。
“大哥取这个名字,好有诗意哦。”千海一边与涓埃聊天,一边看自己的男友在与别的女生抓着麦唱歌。
涓埃是男友认识的社会大哥,千海也跟着喊大哥。包房内有很多陪酒的姑娘,涓埃坐在那里默默抽烟,那些姑娘来找他喝酒,他也喝,喝过之后就没有的续的话。
酒喝多了,反而是涓埃主动找千海聊天的。
“叫做千海啊。千海,真是好名字。”涓埃与千海碰杯。千海要抽烟,涓埃就笑:“小孩子家,抽什么烟。”
“想陪大哥一根嘛。”千海嘻嘻一笑,还是把烟抽了出来。
涓埃给她点着了,看着千海很熟练的吐了一个烟圈。
“那陪大哥我去跨年啊。”涓埃又与她碰了一杯。
“好呀。”
“你男友不吃醋?”
“没有啦。我们各玩各的。”那个男友已经与别的姑娘搂在一起了。现在身边的男生早脱离了男友的范畴,准确的说只是一个玩伴。
听了千海的回答,涓埃只是笑笑,继续与千海喝酒。
零点到来的时候,包房内的人站起来一起跳舞。酒精麻醉之下,每个人都接近癫狂。
“好吵啊,我们出去?”涓埃拉了一下千海的手。
千海随着他开了门走出去,眼内是长廊内的旖旎灯色,层层的玻璃墙面之中,千海看到自己扭曲的脸。
她的酒喝的太多了,灯光在她眼里面绕成一团,她拽着涓埃的胳膊随他跳上了车。
今年的冷空气来得早,预报中的一场雪还来不及落下,新区湖边还有许多游人,有人在放烟花。
千海穿得很薄,破旧的大衣无法御寒,涓埃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谢谢大哥哦。”千海看着头顶散去的烟花余烬:“大哥来陪我跨年,我好开心哦。”
涓埃笑了:“这么会说话。”
“是真的啦。今年,最热闹的一次。”千海呵了呵手,感觉到冰头顶的凉意:“哇,要下雪了啊。”
不是恋爱场景,对千海来说,但又是人间美景。
雪下得大了,夜晚的人在尖叫,在欢笑。纷纷扬扬之中,雪落满了千海的头发。在寒气之内,她与涓埃笑着哆嗦:“不许走哦,谁走谁就输了。”
开心就好,管身边的男人是谁呢。
然后呢?与后来的许多男生一样,只是换成了更好的酒店,更宽大的房间,最终的目的都是躲不开的真枪实弹。
热汽蒸腾的浴间,千海身上的寒意慢慢散去,还没有擦干身子的时候,涓埃赤身走了进来。
不同于那些年青的少男,涓埃有着成年男人健硕的身躯,涂满的浴液随着他的肌肉滑落,千海在水雾之中看到一张冷毅而疲惫的脸。
想要走到床上,涓埃没有给她机会。他抓着千海摁到洗漱台前,从后面进入千海的身体。
粗暴之中千海有一些茫然,就像每一次她与男生上床,她只是顺从,偶有兴奋也不过是讨好罢了。她看着面前的梳妆镜,那上面的水气在一点一点地挥发,慢慢的出现了她的脸。还有另一个男人的脸。
千海伸出手指去划着镜面上的水气,划出一道道的水纹,涓埃用力的打了一下她的后背:“别分神啊,正办正事呢。”
千海低下头,装作很享受的大声呻吟。涓埃动作凶猛,千海压在洗漱台上的身体被硌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