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何的手很快，话也很短。颜如的意识忽然就僵住了，她看着那一团灰烬上面最后一点点火星消失掉，碎成了一团粉末，零零星星在空中飘浮着。

云何拿起一张湿巾将灰烬擦到垃圾桶里。

“但是，老婆尽管你生气，我还是要向你坦白一点。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缺陷，有自己的一个心劫，我也是。我答应千海的事情，我还是会做到，这一个决定对很多人来说无法理解，但对我来说，五百万并不是一件难事。”

“这些日子我想了好久，并不是说我与你结婚是为了千海，而是因为千海，才让我遇到了你。没有千海，错过你才是我这一辈子最大的遗憾。”

“我说了，我性格的缺陷，所以，我想该给千海的，我会给她。然后我就踏踏实实与你过完后面的生活。对了，我现在正在转手续，我把公司转给了我朋友，我只占一个股份，余下的时间，我陪在你身边，一天也不离开你。”

“如果你会因为千海的事情不肯原谅我，那只能是我的遗憾，我为自己的性格弱点付出了应有的代价。你可以与我离婚，拿走属于你的。我只想让你知道，我是想毫无顾忌地去爱你。”

“公司没了，你怎么养我？”颜如哼了一声。她坐在那儿看着云何，一直盯着他看，然后才问：“真的只有这一件事了？不会再有第二个千海，第三个千海？”

“没有了。我只爱你一人。”

“要是你骗我呢？”颜如脸上并没有怒气，只是写着委屈：“要是再骗我呢？”

“那你就杀了我，老婆。”

“呸，再胡说我不理你了。”颜如气的一甩手：“你刚才在练琴？”

“我想以后可以和你四手联弹，我也想弹琴给你。可是我太笨了，就在网上找了些教程，买了一本教材。不是有你这一个老师嘛，以后你教我。”

“那交学费哦。”颜如哧哧一笑，笑了一下，眼泪就流出来了。她搂住云何呜呜呜的哭：“都怪你，都怪你欺负我。”

“以后不会了，老婆，再也不会了。”云何由她抱着，想要亲颜如又不敢，还是颜如移过头与给他一个深吻，随后咬了他一下：“再骗我，哼。”

“把你那个协议也烧了吧。”云何说。

“笨哦，你都这样了，那张协议还用吗？我想留着，是我们爱情的证明呢。”颜如捧着云何的脸上下左右看了好几眼：“没人给你做饭，都瘦了。”

云何一笑：“你怀着宝宝，这几个月我侍候你，天天给你做饭。”

“我没那么娇贵啦。”颜如笑着说，随后又问：“那，你怎么给千海凑这些钱？”

“我把上海的一处房产挂出去了，如果卖掉就够了，但也需要你的签字啊，我们可能要去上海一趟。”

“被爸爸知道，不打死你。”颜如瞪了他一眼。

“没事的，我说了我扩大公司需要钱，那儿有好几处呢，他不问，你不说，谁也不知不是。”

“那，你的把柄可被我拿住了哦。”颜如笑着用手指着云何。

“我愿意一辈子都被你拿着呢。”云何说：“我哪儿也不去了，你握得越紧越好。”

“好啦，我就是说说。你看你看。”颜如心里窃喜，接着又问到正题：“你又去见千海了？”

“没有。我见纯佳了。我是在上午去的，不想再与千海见面。”

“纯佳早就知道了你与千海的关系。”颜如说道。

“她知道了？”云何问。

“当然啊，千海身患那个病，我能不给纯佳说嘛。不过纯佳好勇敢哦，她毫不介意。她与千海的关系现在很好。”

“纯佳是一个优秀的女孩。我们员工乐琛对她有好感，可是纯佳不理他，哈哈。”云何笑了起来。

颜如羡慕地说：“纯佳那么好看，不知道谁会配得上她哦。”

“你现在好像好多了呢。不怎么吐了。”

“怎么能天天吐，那我不是要死了。下午你送我去工作室吧，我好久没有见纯佳了呢。”

那一个六百平方面积的房子，已经完全变了样。门口院中的花都长出来了，周围也做了点缀，摆了两张桌椅摆在那里，再做了一面背景墙，因为装饰得很入眼，偶尔有游客看到，都会来拍照打卡。

纯佳生意越来越好，白天多数时间是在招呼客人，工作室的主要工作都已有乐琛在接手。

颜如点好了午餐送过来，拿了一个大红包给纯佳做谢礼。

趁没有人的时候纯佳问颜如：“你真的不介意千海在这儿吗？你老公的前女友啊。”

颜如微微一笑：“我相信他。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呢。千海是一个好帮手，我怎么能把她赶走。”

“没事的颜如，这个身份很尴尬，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就给她说。”

“不用啦，我没有那么小心眼，你现在生意刚有起色，怎么能断了。”

“我本来是打算让她白天也来帮忙，算是一个正式的工作，可是她好像很忙，只有晚上才有时间。我也没有强求。”有时候晚上收工，纯佳会骑电动车带着千海，把她送回那个小区。

千海也从没有说过让她上去坐一坐，那个纤瘦的身影转过去之后，就成了谜。

颜如心想等千海拿到五百万会离开吗？任何一个人有了这些钱，都不用这么辛苦，除非是真的喜欢直播。

颜如离开工作室给念苗发信息，想去看一看她，没想到念苗说她陪着父亲回故乡了。

“我姑姑家附近新开发了一个景区，她开了一家农家乐，我去拍点照片，帮一下忙。”念苗回信说。

念苗说得没有错，她去了景区，也去拍了照，但她已经回来了。她撒谎是因为不想见到颜如。

已不能再像以前可以视若无睹，念苗看到颜如，就会想到自己与云何那几日。愧疚，不安，又满怀希望的等下去。

在颜如回家的三日后，念苗约了云何到家里。

“你们还签了一个协议？”念苗问。

“是。我们只是想从道德上约束一下自己。”

“你跟颜如结婚是因为你前女友？”念苗冷笑：“真把自己当救世主啊。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这样糊涂。”

“幸好，当初你没有答应，是不是？不然，现在发疯的就是你了。”云何有些心不在焉，那时候他一直想着要如何向颜如赔罪。

“可能是吧，换作是我……”念苗没有说完下面一句，事情走到了这一步，她知道了过程，已经无法再把自己代入那个设定之中了。

“苏苏一定伤心死了。”念苗为颜如感到悲伤，“你们协议签了多长期限？”

“三年。”

“三年呀。”念苗喃喃自语。

“念苗，我们……”

“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三年之后，好不好？”念苗抬起手，捂住了云何的嘴。

云何拉开念苗的手：“如果你现在经济困难……”

“我不要你的怜悯，云何。”念苗坚定的看着云何：“我等你三年，你再来当我的救世主好吗？”

云何犹豫了。此时要拒绝念苗说自己深爱颜如吗？念苗是否相信呢？

三年。三年有一千多天。三年之后，念苗会不会就改变了心意，或者找到了新的男友。三年之后许多事情就会变了。三年之后再拒绝念苗总比过现在让她伤心。

云何站在那里，在等不到自己答案的时候，念苗已不再等，她拉住云何的手，把他拉向外面。

“你要好好对苏苏哦，云何。”念苗送云何出来，又走到那个小公园里面，“你看，每一次我们都说分了，分了，总是不能，这一次，要久一些哦。我就送你到这里啦。”

念苗的头发长长了。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利落的扎起来。念苗背着风站立，风从后面来，发丝绕到她的脸上，她整张脸陷入乱发之中。随后念苗转身，脑后发丝飞扬，那一道消瘦的身形走向秋日远阳里面。

走远了，就没有机会了。

云何努力想张口喊住念苗，想到了那一晚她的泪水，想到她身上那一道疤痕，想到了颜如。

如果此时喊住她，让她死心，不知道被逼急了念苗，会不会再把颜如扯进来。三年啊，不短了，一切皆可变。云何又一次犹豫了。

中秋的晚上，云何与颜如在青云山过节。大约是每一个人体质不同，颜如剧烈的孕反像是提前结束了。简单温馨的家宴，除去颜如，余下的三人都喝了一点酒。

晚饭后，坐在院子里赏月，颜如给朋友们发送中秋祝福。念苗给颜如发了一张吃月饼的自拍照：“苏苏啊，我国庆节休息几天，出去玩啦。你好好养身体哦。”

去年国庆节的时候，颜如与念苗一起外出旅行。住最便宜的青旅，在景点的人山人海中寸步难行。夜晚的湖面上准时放起了烟火，她与念苗挤在人群中努力踮着脚，也只能看到半个烟花的形状。

为了省钱，最后一晚她们在车站熬了一晚，赶天将明的火车。等车的时候，看到一名孕妇牵着一名孩子无处可去，念苗就让孕妇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面。

后来念苗感叹说：“还是不要生孩子哦，你看，不知道老公在哪里，一个人这么艰难。”

也就是距那一晚一年时间，颜如肚子里已怀了云何的孩子。只是她比那名孕妇幸运，云何一直在她身边陪着。

相较于曾经的同学，颜如已经算是晚婚了，毕业之后的一次聚会，好些同学都已为人父母。

念苗不止一次的说过：“苏苏啊，你说我们会一直到老不分开嘛。”

“当然啊，就算我们以后各自结了婚，还是会常联系啊。想要见面，就会见到的。”

没有结婚时，说什么都可以，当有一天你有了自己的爱情与家庭，那些少女时写下的誓言已变得轻飘飘的，一阵风就吹散了。

赏完月回到楼上，颜如刷手机看到纯佳与千海还在直播。自己生活已然无忧，而纯佳还不是要停下的时候。

如果没有遇到云何呢？这个时候是不是因为已经无法还上欠款闹得整个家里不得安宁，当然，也可能自己父母去向亲友借钱替妹妹还债，只是这一个中秋，再也不会这么安生了。

临睡前，颜如编了一条长长的信息向纯佳表示感谢，白天她送去了月饼，今晚陪她吃月饼赏月的，只有千海了。

打开手机监控，可以看到光照的影棚与门口。她看到纯佳与千海已经收了工，门口的桌子上摆上了吃的，两个人坐在那里聊天。

颜如给纯佳发了一条语音：“中秋快乐哦，纯佳。我看到你啦。”

监控里面，纯佳抬起头，笑着冲颜如挥了挥手，给了她一个飞吻。

千海在一边吃着饭，知道颜如在看她，也并不理会。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看到纯佳接了一个电话，颜如听不到说的什么，只是看到纯佳与千海说了几句，随后纯佳急匆匆地骑着电动车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