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婚姻
第41章 惊梦
契约婚姻
益安
第41章 惊梦
本章字数: 9985

今天直播结束之前,纯佳订的饭菜刚好送到。这一个园区周围无有高层建筑,坐在光照门口,抬起头就可以看到满月。

千海坐下来之后,纯佳拿出一个红包给千海:“辛苦你了,千海。并不多,也是我的谢意。”

“那我谢谢老板啦。”千海接在手中,将月饼切开,一半放到纯佳前面。

“好久没有过中秋了哦。”千海看着月亮出神,“纯佳,你说月亮上面有什么?”

“什么也没有呀。”纯佳把酒倒上,因为千海不喝酒,给她倒了饮料。

“你是不是学理科的,一点幻想都没有。”千海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垫着头,抬起脸,整张脸就溶入月光里面,“小时候说月中有嫦娥,有桂树,有玉兔,还有蟾蜍。后来又听说月中的桂树与蟾蜍其实是大地的影子,而空白的地方是水的影子。我喜欢这个说法哎。有一种灵性的孤独美。”

纯佳也抬起头,月亮就在当空,她却不知道上面有什么。几年前月食的时候,她与朋友们一起在楼顶,买了一架望远镜看月食,她看到的,只是布满的坑洞。

月亮注定是孤独的。

晚上起风了,纯佳拿了一条毯子给千海:“当心着凉,感冒了不容易好。”

“哦,谢谢。”千海将毯子披在身上,捏了一块月饼吃,像是想起了某一件事情,手停下来说:“曾经有一个人给我讲过,他说佛经中提到须弥山是世界的中心,山南有阎扶树,月亮经过时,树影就映在了月中。”

“他说的我也不懂,但我知道,有一天我会像他一样,去迎接死亡。”

“他,是谁?”纯佳问。

“一个认识的朋友。与我一样的病症。人不在了。”千海对着月亮举起了杯子。

“人生,真的好无趣啊。”千海喃喃自语。

离开这个城市去外地继续荒唐人生,千海日夜颠倒。每一天她在下午才起床,吃一点东西,去做护肤美容,有时候无聊地打一会儿游戏,到了晚上才开始忙碌起来。

眼里面只有灯色。打车时驶来的车灯,酒店的灯,房间里的灯,深夜的街头,小摊贩亮起的简易的电灯。

只有无单子的时候,才会去街头吃一些小吃。在深夜之中,有单纯的男生找她搭讪,她坐在那里微笑不语。

各色人种都见过了,男人是一锅大杂烩,对于受虐她也已经习惯。自己已经不能自食其力,她能做的只能去讨好。

有时候,千海也会去远方陪游。总有寂寞的男人想让身边有一个伴,像是情侣一样,挽着手走在景区里面。千海不喜欢日光,在看景点时,她会犯困,她会躺在男人的怀里睡去。只有到了晚上,她才会满血复活,缠着男人尽自己的职责。

有人为她动情过,但那些即兴的誓词她听过太多了,许多男人在她耳边,海誓山盟的话还没有说完,老婆打来的电话会让他狼狈逃蹿。

只有钱是真实的。现金。转账。红包。用肉体换取这些,是最快捷之事。

只是千海存不住钱。以前穷怕了,她对于衣服不讲究,她只喜欢吃好吃的。有了钱就满足口欲,去高级的饭店,多贵都要去。她可以坐在那里,她是贵宾,让服务员尽心服务。

同样都是服务人员,人家是穿着工装,而她要脱光了衣服,或者是穿上指定的衣服。

去年的时候,千海意外地又见到了宋先生。

许多客人留下联系方式后,只是一个孤独的号码。只有宋先生念旧情,在过节的时候还会发一条祝福。

宋先生是千海第一个客人。大约是常看千海的朋友圈,时刻关注她在哪里。

“我去了你的城市哦。刚好出差,好久不见了。”宋先生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千海回信说:“先生要来,我要做东哦。”

宋先生自称是学者,喜欢人称他为先生。他不像一般男人那样急,他说夜色灯影,人生百味都会慢慢酝酿感情,总比直奔主题好。

那年陈涓埃引千海走上此途。第一次去见宋先生,以为会迫不及待,没想到宋先生先把她约到火锅店里吃火锅。

“天冷,总要让心暖暖的。”宋先生似乎对千海很满意,看到她之后,一脸的笑容。

吃火锅都是过场,吃到最后,不还是拽到床上。

那时候的宋先生似乎有一些生涩,进了屋也不开灯,背着千海偷偷吃药,随后火锅前的优雅就不见了,粗暴而毫无章法。

惟是看到千海背后的伤疤有些心疼,最后多抽出了几张钞票。

几年之后的今天,宋先生苍老许多,他说是来出差,也不知是什么生意,到是整晚泡在千海的床上。他动起来时满身大汗,千海还要拿着毛巾替他擦额头上的汗水。

“不如,我给你租一套房子吧。”宋先生说,“你也不用再出去。”

千海心里好笑:“这个男人,买个春,还想买个家来。”

“可是我好贵哦,你养不养得起我?”千海粘在他身上,咬一口,像是发涩的陈皮,没有一点水分了。

“这两天我就是来谈个生意,生意成了,你就随我回去。”宋先生看似心疼的摸着这一张脸:“这么美,可惜了。”

“你去联系几个姐妹,我们搞一个part,我招待几个客户。”宋先生又要吞药才能找回一些男人面子,他想把千海翻过来,千海摁着他的手:“不行哦,很丑的。”

背后的几处伤已变得密密麻麻,把宋先生吓坏了。

也是在后来宋先生组织的part上,千海认识了安民。

活动是在一个私人别墅,安民只是宋先生客户的朋友。

安民皮肤雪白,手指修长,还为大家弹了一首钢琴曲。

酒醉之后,许多姐妹都缠上了男人,只有安民没有,他坐在琴旁,孤独的弹着琴。

千海与另一个姐妹一起侍候宋先生,第一场结束之后,千海跑出去透风。她喝得有些醉了,院内树下,安民在那儿默默地抽烟。

“嗨,帅哥,你不喜欢女人哎。”千海手搭到他的肩上,安民笑了笑,把烟掐了,随后说:“人生好无趣啊。”

“这话倒是不假。”千海嘻嘻一笑,自己点了一只烟,向安民吐了一个烟圈:“加个微信吧,以后出来玩。”

安民有一种亲和力,笑起来如春风抚面,千海看着好喜欢。

纵然与男人不过是逢场作戏,那么演出者,帅哥也比老男人好。

刚刚交换过微信,两个人站在那里聊天。千海等着安民什么时候把她聊到床上。警察破门而入,将所有人堵在里面。

千海习以为常,这些年她被抓了不止一次。

出来的那天,千海在街边看到了安民。

进去不久,千海就开始感冒,这些日子也未见好。

她嗓子巨痛,与安民打了招呼:“你在等我吗?”

“不是。只是巧了。”安民看了千海一眼:“你生病了?”

“小毛病啦。慢慢就好了。”千海看他还不走:“在等人吗?”

安民沉默,随后说:“走吧。可能已经出来了。”

千海试着猜测,安民等的,可能是一个男人。

安民问千海:“你做这一行多久了?”

“几年了啊。不会做什么,能挣钱不就行了。”

“注意保护了吗?”

“怎么保护。”千海哈哈一笑:“有人把钱摔到脸上了,我还怎么保护。”

两个人走到了街口,安民转向一个方向,走了两步回过头看了看千海:“你去检查一下吧,也早做一个预防。”

那个眼神里面有怜悯,有无奈,又有着知晓了某些秘密的哀伤。

千海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得病。就算有,也可能是一些妇科病,直到HIV确诊书递到她手上。

她的世界忽然塌陷了。

巨大的恐惧感让千海躲在自己屋子里几日几夜合不上眼。没有愤怒,没有后悔,只有恐惧。

原来,自己是这么怕死。

当经纪人打电话催她接单时,她因为恐惧而直接坦白。她不知道宋先生是不是已经在劫难逃。

“你是看出来了吗?”千海找到安民询问。

“因为我早期的症状与你一样。”安民瘦得像是一个纸片,“过于放纵,报应迟早到来。”

“要好好活下去啊,千海。有时间,去做自己未完之事。”

千海要感谢安民陪她的那一段时光,让她慢慢从恐惧之中接受现实,努力活着。她陪安民去旅行,从南方到北方,每到一座庙宇,两人都会去烧香磕头,以渴望神灵怜悯。上神们随意挥挥手,就可以再给他们一个青春。

但是安民已经来不及,没有等来上天的垂怜,他死在最冷的冬天。

千海查阅资料,去配合治疗,戒烟戒酒,多活几年啊,不要这么快死去。

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爱惜自己,当死亡开始倒计时,她想到了她曾经的城市。

就像安民说的,千海想了很久,想到了自己还有许多未完之事。

要死,也要把该做的做完了再死。

“现在,我已经不再害怕了。那时候天天怕自己死,怕到最后,发现自己还没有死的时候,不如,就这么活下去。”千海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纹:“算命的说,我的生命线已经断了。”

“现在医学进步,好好休养治疗,可以好好生活呢。”纯佳除了宽慰她,不知道能帮上些什么。

这个时候,颜如发来了语音祝福,纯佳冲着监控挥了挥手。纯佳知道千海与云何的关系了,而颜如,似乎并不计较。

电话就是这个时候响起来的,纯佳看到了号码,是本家一个堂哥:“纯佳啊,你爸爸住院了。是急性尿毒症。我想,你还是来看一看吧。”

再怎么恨父亲,许秉林还是自己的父亲,是家里的户主,是她的血亲。

纯佳给千海交待了一下,骑着电动车赶往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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