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苗回到家处理了一下工作,精心化了一下妆,出了门。
打开衣柜翻找衣服,找了半天还都是老旧的款。
一直说不嫁人,为了父亲,还是瞒着颜如去相亲。
是老家的人牵的线,县里的土豪,转到城里做生意。
与男方已经见过了几面,印象还好,约了今天去喝咖啡。
念苗晚去了几分钟,坐下来点了饮品,对方才迟迟赶到。
咖啡没喝几口就提议去看电影。
电影什么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黑暗中的暧昧。那一只手探过来,放到了念苗的腿上,随后就不安生起来。
念苗心内恶心,把那只手拿开,借口说去一下洗手间,直接离开了影院。
拿出手机将那个人拉黑了。
这几天她不止相了一次亲。规矩守礼的,家庭条件一般,她看不上;有钱有风度的,倒是与她客气,一面之后是人家不再与她联系。
还有就是今天这一种,有钱有样,对她也不拒,但明显不是奔着结婚而去。
怪不得自己的那些会员谈成的没有几对,每一个人都揣了八百个心眼子。
为什么颜如这么顺利呢?公婆家人对她这么好。
可是,颜如幸福吗?
那一晚她听颜如说二十万信用贷还上了,念苗心里酸酸的,后来她想了好久,又替颜如不值:只有二十万啊,颜如把自己的一生都走完了。
没有了工作,就这么在家守着,每一分钱只能看婆家人脸色。
颜如公公说是给她投资,能投多少?如果真喜欢这个儿媳妇,为什么不直接扔出几十万塞到她手里?
今天见颜如的时候,看到颜如还穿着旧衣服,这些日子也没见她生活有什么改善,也不过是刚刚还清了欠款。
好吧,就算李家现在前前后后给了颜如七八十万,这些钱对一个人的一生来说,算多吗?没有工作的颜如,或许只能用生孩子来还这些债。大概还要生出儿子才算完成初始任务。生不了儿子就一直生,生出儿子还要儿女双全的继续生下去。大概还要拼儿子,一直生,一直生,把颜如工具化。
而自己,不是没有钱,自己的房子现在可以卖到小二百万。
父亲生病了,她一个人一样可以养着父亲。她只需要再坚持一下,把欠的债还上。
还上了债,她就是自由人,不是工具人。
自己打开心结,心内的郁气也没有了,抬起头看到了美到惊人的晚霞。
许多手机都举到了头顶,念苗也举着手机,取景器中如火一样的绚烂美景层层堆叠,点燃了她的心。人生啊,再怎么艰难,只要自己努力,总会抵达自己的梦想彼岸。
前几天父亲住院,亲友们都来探望,没有人再催债,反而拿了许多营养品与特产。念苗提了两瓶香油还有一些杂粮,第二天先赶去颜如家里。
走到了小区门口,忽然想起颜如已经与云何同居了,念苗不敢上楼,站在楼下给颜如发信息:“苏苏啊,我到你们家楼下了。你男人走了没?要走了我上去啊。”
“啊,念苗你来这么早?”颜如有些惊讶,随后说:“该死,我忘了,我搬到他家了。”
“咦,你这个背叛的女人。”念苗笑骂了她一句:“给我个地址,我现在过去。”
打车去了半城花开时云何已经出门了。
进了屋门,念苗四处看了看:“布局还好,就是这个婚房面积有点小哎。”
“婚房不是这个,这个是让先住着。”
“不在这里?”念苗问。
“有一点远。反正我以后要带孩子,又不工作,在哪里都一样。”
“那就住这里嘛。小区环境很好啊。”念苗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又看到客厅那一架钢琴:“琴是新给你买的吗?”
“应该是吧,我来时就有了。”
“你老公公家很有钱哎。”念苗摁了几个琴键,颜如已经换好了衣服出来。
念苗看了一眼颜如的衣服,不由说道:“咦,是这个牌子咯。”
作为摄影师,念苗对服装很是了解的,加上她会员中各阶层的人都有,地摊货与奢侈品都见过了。
颜如穿的这一款是国外的牌子,并非顶级,只属于中高端一类,当然本品牌中也有顶奢。
颜如这两件只是低标的,每一款要三千多块。
念苗走过去上下看着她:“我操,你真舍得啊。”
颜如把手中一个盒子递给念苗:“这个送给你呀。当初我相亲,带着你那一条项链,我留下啦,就当你送给我的礼物。”
颜如将项链替念苗戴上:“昨晚我婆婆打电话,今天下午有他们的朋友来家,要我见一面。总不能弱了他们的面子,衣服还是要注意一下。我公公婆婆平时都说要低调,也不能太过奢侈,就穿这个,不太丢人就行。”
“有钱就穿啊,怕什么。”念苗对着镜子看着项链:“这条链子贵不?多少钱?”
“没有啦,跟你那一个差不多少。”
两人收拾好打车出发,直接到了青云山。
念苗起初还报怨路有一些远,这种报怨刚刚看始,她又意识到不对。
是青云山小区啊。念苗看到了大门,心里面一阵恍惚。
这里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地方。与这儿的物业有过几次合作,拍的是这里面业主们的闲适生活。念苗一直以为,小区的物业只是负责看管大门,打扫卫生,从没有想过有些物业还会经常组织文化活动。
那时候每拍完一场,念苗就会在小区里面走一走,溪水亭台,草坪绿荫,她自那些业主身边经过,只是羡慕,甚至都不敢想有一天自己能住到这里。
而云何的家,居然就在这个小区?念苗从没有想到过。
颜如给她指了指云何家的那个联排,从这里走过去,后面是颜如的婚房。
二百四十平的面积。南北通透。大客厅有四十平,因为布局合理,显得特别的宽敞,念苗面对着电视墙,屏幕打开,四周音箱环绕,感觉自己像是处在一个小剧院之中。自己家也是四室两厅,但与这套比起来,少了一百平米,相当于少了一套房子。
从客厅向四处延伸,卧室,书房,厨房,卫生间,走进一个门都有一重无法预见的惊喜。
房间的色调搭配,家具摆放是有着精心设计的。她偷偷的去看家具的牌子,拿出手机搜一下价格,看了一眼就不敢去计算单是家具已经花了多少钱。
书房里面有一个超大的阳台。比她自己住的卧室都要大。可以看到外面的湖景。是真正的湖景房,前面没有任何遮挡的建筑。
就像那一年的毕业旅行,她坚持订了一晚的海景民宿,她与颜如坐在宽大的阳台上面看海,想着以后的生活。虽然在那时候颜如在为母亲与妹妹的事忧心,但住宿体验的舒适感似乎赶走了颜如的悲伤。
颜如说,这样的房子住一晚就知足了。不过是几年之后的现在,颜如有了这样一套房子,有了这样的阳台,她想住多久就可以住多久。
从书房走回去,念苗想要回到客厅,居然迷路了。以为是客厅,走进去才发现是卧室。从卧室的阳台向外看,可以看到楼群错落,到了晚上,从这里望出去,外面灯火如星辰闪烁。
这样一套房子不是土豪那样的名贵奢华,它给的感觉是可见的舒适与生活的美好。
这种幸福感让念苗头一阵的弦晕,想爆粗口一时竟然没说出来。她小心的在屋内探索,每一处都有细节,每一个脚下站的地方都让人心情舒畅。
不敢去想这一套房子光是装修要花多少钱。
自己家也是四室两厅,但是这一套比自己家里要多出一套房子的面积。
念苗觉得气短,她坐到了沙发上。沙发是软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让她如坠梦里。
这个李云何,还真是特么的低调啊。天天开着那一辆十万左右的车,住个宾馆选最次的,谁想到家里这么有钱。
颜如接了一个电话,钢琴送来了。
几个工人上了门,拆开包装后,颜如也惊呆了。
她一直梦想的而又不敢奢望的三角钢琴。还不是家庭小三角,是一款中型的。
颜如最先看到牌子,心内一阵的狂喜。
念苗在一边问:“这一架钢琴多少钱?”
负责人回答:“李先生与我们郑总是朋友,这个是折扣价,二十六万。”
念苗看到颜如的脸因为激动而涨的通红,眼睛里都是藏不住的喜悦。
二十六万。可以让自己轻松的还上亲戚的债。可以换一套更高级的设备与摄影灯。
二十六万,在婚姻中,不是房子,不是车子这样的必需品,只是一件礼物而已。
工人走后,颜如坐在琴前问念苗:“念苗,想听什么?”
念苗随口道:“随便啦。”
每一首曲子奏出的都是颜如的幸福,而自己只是一个小丑。昨天还在那儿坐井观天替颜如不值,你不跳出去,不跃到富人的背上,怎么知道世界有多远。
把无知当作自信,那才是可悲的。念苗一口气郁在心口,密密麻麻如万箭穿心。
颜如想了想,弹了一首念苗最喜欢的《虫儿飞》。
她一遍一遍地弹,在琴声之中,念苗没有了声息。颜如扭过头,看到念苗坐在沙发的一角,两行泪水自腮边滑了下来。
颜如停下来,走到念苗近前:“怎么哭了呢。”
“为你高兴嘛。”念苗咬紧了嘴唇。她的手在轻微的颤抖。
“是不舒服了吗?”颜如有些担心,“我送你回去吧。我们去吃点饭。”
“你不是要见他们父母?”
“现在还没有联系,没事的,这小区里就有餐厅,我带你去吃点。”
“不用了,苏苏,你备婚要忙,我自己回去,你不用陪我。”念苗不再与颜如说什么,坚持要回去,颜如只好送她下楼。
走在路上,念苗看到一名年轻的姑娘,她穿着居家服,戴着耳机,一边听歌,一边牵着狗在散步。她的脸上是恬静与安逸,舒适的享受现在的生活。
小区内的草坪公园里并没有多少人。这样的草坪用来拍照多好,然而,只有这里的业主才有资格享用。她那次来工作,结束时想要走进去看一看,走到公园门口,被拒绝了。
而颜如呢,这里的一切,不论她走到哪里,迎接她的都是一张张笑脸。
颜如叫了车,念苗上车之后,颜如对她笑着挥了挥手,念苗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失态了,只是机械的也与颜如道别,看到颜如转过身像回家一样,回到了青云山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