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李两家订亲。云何这边除去他父母,只有一个本家的叔叔。当得知这一个消息时,颜如有些疑惑,她以为云何家条件这么好,至少去六人或是八人。
“只去四个人吗?”颜如又问了一遍。
“是的。就我们四个。也不搞什么仪式,就是吃一个饭。”
“哦,我知道了,给我妈说一声。”
“是不是觉得人去的少了?”
“有一点。我以为要让我家准备两桌酒席呢。”
云何犹豫了一下才对颜如说:“有一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我原来还有一个大哥。不过已经不在了。”
“啊?”颜如没有想到李家还有这样的隐私。
“他比我大五岁。那时候我家刚赚钱。一夜暴富让他有些得意,我爸也骄惯他。他就带着我的堂哥,表弟表哥们胡闹。出了事,我爸爸就拿钱帮他平复,他就越来越放纵了。”
“一天晚上,他带着我的一帮亲戚出去喝酒,与人起了争执,偏巧那一群人也不是善茬,结果双方发生了流血事件。我哥哥被人扎成重伤,不治而亡。对方残了好几个。我那几个表弟表哥,堂哥全被抓了起来,现在还在服刑。”
“就因为这事儿,亲戚都不是亲戚了,我爸赔给他们一些钱,那些亲戚再不与我们往来了。他们说都是被我哥害的。也是从那个时候,我爸爸对我管的很严。一分钱都不多给我,只怕我会像我哥哥一样。”
怪不得云何说以前与父亲关系不好,是有这一些原因在里面吧,他公司出现困难,他也不去找父亲。
订亲这一天,颜如家里去了六个人,摆了一桌酒席。
长辈们谈的很融洽,肖虹给了颜如一个六千六的红包,李家彩礼是二十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这个数额比颜如本地的财礼基数多了六万多。毕竟是省城里的,拿这一个数值给了颜如父母面子,又不觉得太过于张扬。
这一天是周一,颜如只请了一天的假,当晚就回去了。
到周五的时候,母亲韩玉云忽然打电话让颜如回去一趟,颜如先是担心,以为是母亲的病又犯了。母亲说是商量别的事儿。
回到家里,没想到锦如回来了。
“锦如,你回来啦。”颜如心内欢喜,但习惯的愧疚让她又站在那里不敢上前。
苏仲春与韩玉云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了四个房契。
颜如一愣:“我们买房了?”
“这是云何的爸妈买的,说是彩礼。前两天来的。没有告诉你。”
那是本城新商圈的四个商铺。颜如被震撼到了。
苏仲春说道:“云何爸爸知道咱家的情况,买了四个商铺让我们养老。这一家不显山不露水,看来是真喜欢你啊。”
一直以为云何给的五十万才是最大的彩礼,怎料一向低调的李建瑜还藏着这一手。想到自己的父母以后衣食无忧,颜如在震撼之后,心里有些宽慰,自己没有白签这一份协议。
随之而来心底深处的不安又多了一层,如果李家知道这一切源于一个协议,会怎么看待自己呢。会不会把这一切再收回去?
韩玉云说道:“让你回来,还有一件事与你商量。你看彩礼给了二十多万。现在又有这些商铺,就应该把彩礼都给你。我与你爸爸呢,是想先给你六万六。先借用你这一笔钱,找一个好的整形医院,赶快把锦如的伤再治一治。”
“这原来也是在计划之中的,偏巧我的病把家拖垮了。但我与你爸爸又怕你难过……”
“没有啊妈,你这样说我才开心呢。”颜如赶忙说道:“爸妈,你不说我也要这样做。你别多心啊。”
一家人坐下来吃饭,锦如脸色多了一些缓和,总不像以前紧绷着。
颜如特意在家住了一晚:“我们去逛街呀,锦如。”
这一次锦如没有拒绝。
自己的城市在变化,她们甚至走到了那几个商铺前面看了看。
有钱真好使,恨了自己多年的妹妹也妥协了。
直到这时,颜如可以不再避妹妹脸上的伤疤,直直地去面对,纵使看着心悸,但这伤疤总有一天会消除掉的。
“你们什么时候谈恋爱的?”锦如忽然问。
“我不是说了,有两年了。”
“你骗我,也在骗自己。”
一直与自己有隔阂的妹妹,总能准确地猜中她的心事。
颜如不知道如何辩解,只好站在那里不说话。
“你放心吧,我不再出去了,回来找一个工作,陪着爸妈。”锦如咬紧了嘴唇,脸上的伤疤在灯光里面若隐若现,在抓挠着颜如的心。
“他对你好吗?”锦如又问。
“很好。”
“那你呢?是报恩,还是喜欢。”锦如一针见血,仿佛知晓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更多的是喜欢。”颜如看着妹妹:“每一个条件都达标。”
这些都是真的。除了,他还在与前女友联系。
回到城里,她发信息给念苗约她出来吃饭。就像那一晚一样,总不见念苗的回信。
云何在家正吃外卖,一边吃一边在打电话,安排下午一个场地的工作。
念苗一直不回信,颜如又有些慌了,她直接打电话过去。
响了好几声,念苗才接了电话。
“怎么了念苗?”
“我在医院。苏苏。我爸爸住院了。”念苗带着哭腔:“他瘫痪了,不能动了。”说到最后一句,念苗就哭了出来。
颜如挂了电话,抓起包就往外走。
“有什么事急吗?我送你。”云何把饭放下了。
医院里的念苗坐在病床前神色恍惚,看到颜如走了进来,随后又看到了云何。
“你们来啦。”念苗擦了一下眼睛。
念苗的父亲田清志正在输液,他对颜如很熟悉了,看到颜如来了,就笑了笑,抬手示意让她坐下。
“是急性脑梗。”念苗忍着泪。
颜如心里虽然很慌,还是要安慰念苗:“没出血就万幸。放心啦念苗,这个病,只要好好锻炼能恢复的。”
“刚才医生来了也说了,但是现在还没效果,一半身子不能动了……”
“这是刚住院呀。你放宽心啊,用上药,慢慢就恢复了。”
三个人到了病房外面,颜如问:“什么时候的事儿?没有提前发现吗?”
念苗靠着墙摇头:“我不知道。我这一段太忙了,我都没有留意。今天早上在那儿洗脸,然后就觉手麻,人就倒下去了。”念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强笑道:“没什么,有病就治嘛。放心吧苏苏。”她又看了一眼云何:“李总也亲自来了哎。哦对了,苏苏说你们订婚了,恭喜呀。”
云何有些躲避她的目光:“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说。”
“对苏苏好就是啦。”念苗推着颜如往外走:“回去忙吧,放心,我这儿一切OK.”
颜如心里很清楚,如果田清志恢复得的不好,基本上告别劳动能力了,所有债务都要落到念苗身上,她还要再照看一个行动不便的病人。
就这么几个月,她与念苗的生活同时陷入了困境,她是突发性的,一下断了生路,当下看似解决了;而念苗,虽然不像她这么急,却是漫长的,长到还看不到终点。
云何看出了她的心事,问她:“还在为田老师担心?”
颜如轻轻叹了口气:“一切都是命吧,念苗那么优秀,偏偏命运这样对她。”
“什么意思?”云何问她。
两人上了车,颜如给云何讲了念苗从乡下到城里的这些年,颜如越讲心内越难过:“以前每遇到什么事情,都是念苗来帮我,而现在她有了困难,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原来是这样。”云何点了点头:“那以后我多介绍一些活儿给他们。能帮就帮一点。”
“谢谢你呀。”颜如看着云何,“我替念苗谢谢你。”
“怎么与我这样客气。”云何一笑,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颜如不知道通话内容,只听到云何在应答,好像是解决一些问题,随后挂了电话。
“工作上的事儿吗?你要忙,我自己回去。”
“一点小事。”他把车靠边,顺口说道:“现场的钢琴伴奏到不了,我找一个。”
“哦,那我去可以吗?我晚上也没有事情。”
“嗯?”云何看了一眼颜如。
颜如歪着头笑道:“你是不是忘了我是教什么的。”
“哎呀,也是。”云何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把你给忘了。今天是一个小活动。一个楼盘的小型业主答谢宴。现场需要一个钢琴伴奏暖场。这个是他们自己找的。”
“刚才接电话,不知道他们企划部与钢琴表演人员为什么谈崩了,临到场人家不来了,就托我们临时找一个。”
“你要让我去,我就去。你是不是还没有见过我弹琴?”
回到家里换一套衣服,曾也有一件演出时的礼服。赶到活动现场,都是老熟,那几个员工颜如都认识了。
坐下来弹琴,心事却走的很远。想起了念苗,想起自己,想到了马上到来的婚礼。琴声随心事流淌,每一个按键都动了情,弹到忘我。
云何不是没有见过谁弹琴,但那样的雇佣关系多少有一些距离感,颜如是他此刻身边亲密的人,就像看到一个宝藏跟自己拥有宝藏是两会事儿。
坐在灯光里弹琴的颜如,在此时美的像一个仙女。
员工们站在他身后偷笑,低声议论:“李哥是捡到了宝哎。嫂子就是人间大宝藏。”
售楼部的人准备了鲜花,员工们递给了云何:“一会儿给嫂子献花哦。”
活动结束,颜如离开了琴,云何抱着花走上去,员工们在后面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是第一次啊,在外面的场合,云何亲了亲颜如脸颊。
“还行吗?”回去的时候,颜如问云何。
“很美。”云何有些羡慕,“懂艺术的女生真美。”
“不给你丢人就好哦。”颜如抱着那一束花又拿手机自拍。
颜如弹琴那一幕多么像那一晚上盯着摄像机的千海。但千海已经远离他了,只有颜如真真切切的在他眼前,说话时翕动的嘴唇,闪闪发光的眼睛,还有自鼻翼轻轻呼出的气息,这一个一直对他没有半点反抗一直顺从的女生,在他眼睛里渐渐明朗,她身上都散出光芒来。
晚上颜如给念苗发信息安慰她,然后问:“念苗,你现在钱怎么样?我订婚了,手里还有一点钱,我转给你一点。”
“不要。”念苗一口回绝了,“我怎么能用你的彩礼。放心啦,现在没有人来催债了。你要给我钱,我跟你绝交。”
念苗不接受颜如的钱。她心底一直在抗拒着,她不要这份同情,她欠的钱,可以自己还。
父亲睡着时,手机提示音响了,是云何发了信息:“以后的活动,都安排你去啊。我把出场费用再给你涨一些。”
“谢谢李总的好意。放心好啦,我与苏苏是我们的事情,我与你是公事儿,不要牵扯到私人感情呢。”
念苗心内的情绪正是无处发泄,随后又说道:“苏苏是我最好的姐妹,你要对她不好,我不会放过你。”
云何没有再回信。念苗刚要放下手机,再一次信息提示,是许先生的:“田姑娘呀,我说过多少次,你来陪哥哥们吃吃饭,喝喝酒,我给陈老板美言几句,大家还是朋友嘛。一点小误会。”
念苗把信息删掉了,想了一想,又回信:“谢谢许老师啊。这一段家人病了,在照看病人。那一件事我也很抱歉,改天一定安排一个好局,许老师可以原谅我叭。”
许先生那边没有回话,只是回复了一个邪恶的表情,念苗暗骂了一句,不再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