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霁白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他又见到了那个人,拿着长长的鞭子对他施虐,身体的痛楚已经算不上什么了,只是那人凶恶的表情,让他害怕不已,犹如下了地狱一般。
好怕。
“不用怕,没事了,小白很乖。”
谁呢?谁的声音,暖暖的,柔柔的,像是印象中小时候娘亲轻哄他入睡,那般温柔,那般宠溺,滚烫的泪珠竟又忍不住从眼角落了下来。
魏南晚看着床上的人一会儿说很怕,一会儿又甜甜地笑着,一会儿又哭了,无奈之余,更多的是深深的怜惜。
这么小的孩子,估计也只有十六七岁吧,在现代还是个吵闹的学生呢,到了这里,却是整天被关在这样破旧的屋子里面,还被逼着喝药,真是可怜至极。
不过,他痛苦的来源,估计是这个身体,也就是她啊。
江霁白感受到脸上的温热,不禁微微颤抖起来,慢慢睁开了眼睛,大大的眼眸清澈如水,黝黑的眼珠像是天下最美的黑曜石,像是软晶一般的水色在里面涌动,流光溢彩,在烛光的照耀之下,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只是,这双清澈的眼眸,等到看到眼前的人之后,浓浓的恐惧排山倒海般袭来,急促的呼吸,苍白的嘴唇,剧烈起伏的胸膛,紧抓着被褥毫无血色的小手,无一不显示了身体主人的害怕与不安。
他抓着被子盖住自己,猛地坐起来退到了床角,瑟瑟缩缩地看着她,似乎这样就能减少自己受到的伤害,恍如一只掉落在陷井中的小白兔,惊慌失措得可怜。
魏南晚静静地看着他,缓缓伸出了手,床角的人一声轻哼,认命般地闭上了双眼,等待噩梦的来临。
魏南晚一手揽住江霁白的细腰,一手轻轻抚着他的头,为他捋顺长长的因为睡觉而变得有些凌乱的发丝,俯身在他耳边安抚着。
“小白不用怕,我不会打你,不会伤害你的。”
怀里的人惨白着一张脸,双眼瞪大,似乎非常不相信现在的处境和她说出的话。
陌生的气息让他呼吸一紧,而靠着那细腻的触感更是让他不知所措,一时之间只得僵在那里一动不动,不敢有一丝挣扎,只能颤抖着身体任由她抱着。
魏南晚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有点像淡淡的清草味,舒适而干净。
这心病还须心药医,精神上受到的创伤并没有那么快能够痊愈,魏南晚也不打算强迫他,只是想要他慢慢习惯自己,看着他战战兢兢的模样,她就想起了现代她的小侄子。
同样的年岁,却是有着不一样的遭遇,这让她多少更加疼惜起江霁白来。
江霁白埋首在她怀里,心脏跳动得很是厉害,忐忑不安地抓了抓身下的被子,悄悄抬起头往上看了一眼,恰好对上魏南晚含笑的双眸时,猛地一震,又低下头去,怎么都不敢再动了。
他拿不准,这是不是她要变了法子来折磨他呢?还是,她,她真的不会再打他了……
江霁白在两年前遭人暗算,受了重伤,因此损失了大部分的记忆,在他因失血过多陷入昏迷时,是魏南晚救了他,并把他带回府疗伤治病。
天性单纯的他见识得不多,因为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后,他的想法更是天真得很,哪怕眼前的人曾经狠狠地伤害过他,他还是想要相信,至少,能够期盼一下,她或许不会再打他了……
这样一想,他的身体微微有些放松了,咬着嘴唇不说话。
魏南晚见他的防备减少了一些,正想开口,门外响起了小翠的声音,“殿下,晚膳准备好了!”
“端进来吧。”
她应了一声,谁料到怀里的人却因为又颤抖起来,推开她不断往里面躲,“不要,不要……”
江霁白的眼眸再次变得混沌无光,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黑暗的回忆在他大脑里面不断来回滚动,他抓起被子就往自己身上盖,严严实实地把自己包裹住,任由魏南晚怎样劝说都不肯出来,只是不断地说着不要不要的。
“怎么回事?”
她转头问道,只见小翠“噗通”地又跪了下来,说道,“殿下,这,这是因为……”
“因为什么?”
她的耐心已经磨掉了一大半,恨不得将原主的灵魂从地府里面抽出来再狠狠地揍一顿。
“因为殿下曾经……曾经让江公子吃,吃……虫子……”
小翠断断续续地说着,不停抬头看着魏南晚的表情,见她一脸惊讶,才更加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看来殿下真的全都忘了,难怪,殿下变得和往常不太一样。
“什么!”
魏南晚压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转头看了看桌面的饭菜,又看了一眼床上抖个不停的江霁白,想到以往的他竟然被如此折磨,对原主更是厌恶。
可是,现在这个身体的一切可是由自己来接管了,真是倒霉透了。
怪不得他会这样害怕,原来……
“小白……”
她靠近床上鼓起来的一团小东西,正想伸手碰碰他,那人却猛然挣扎起来,带着哭腔喊道:“不要!霁白不要吃……求求你,殿下,求求你……霁白会乖乖听你话,求你不要……”
魏南晚看到他几乎处在了崩溃的边缘,生怕自己再刺激他便会让他做什么傻事出来,转头大声地说道:“把晚膳撤了!不吃了!”
“是,殿下!”
小翠也明白他的意思,立马吩咐下人将晚饭全都给撤了,偌大的房里又留下他们两人,还有江霁白低声哽咽的声音。
“小白乖,我们不吃了,让我看你一眼好吗?”
魏南晚真是头大了,要怎么做,才能让眼前的人抛下心理包袱接纳她?
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当初没有听老爸的话去学心理学。
过了很久,被子的一角才稍微被掀开了一些,露出一双大大的水灵灵的眼睛,怯怯地瞅着她,看到她脸上温和的与以往的暴戾毫不相同的笑容之后,才放松了一些,也不再动,就这么用一双眼睛看着她。
魏南晚被他那可怜兮兮的表情弄得哭笑不得,却也更加怜惜,伸手抚上他的头,隔着被子轻拍。
“我以往对小白很坏,很坏,我知道错了,现在好后悔,小白可以试着接纳我吗?如果我做的不好,那就让小白打我好不好?”
她从未试过这样哄一个男人,不,应该是一个男孩,想当年哄自己的小侄子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这样温柔过的。
也许是她温和无害的笑容打动了江霁白,他过了很久很久,才敢将自己身上的被子拿下来,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就是不敢太靠近她。
“真的?殿下以后真的不打霁白了吗?”
“不打了,我要是再打你,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江霁白愣愣地看着她,没有想到她会发出这样恶毒的誓言,心里稍微不那么害怕了,点了点头,小小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