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就这么跟他走了,狩猎场自然不是风弦澈能去的地方,他七拐八拐寻了处无人的小荒丘,又挑了棵不粗不细的树,让小女孩站在树下别动,顾自从衣服里掏出了一颗生了虫眼的苹果。
那苹果半青不红看着丑极了,小女孩摇头道:“我不吃。”
“谁说给你吃了?”
风弦澈把苹果放在了小女孩的头顶,仔细调动位置,又往后退了几步,眯着眼装作十分熟练地指使小女孩:“你再往左边来一点,小心别把苹果弄掉了。”
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挪了两步,茫然地问:“你要做什么?”
风弦澈“嘿嘿”一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百步穿杨天下无敌的箭术!”
其实他就是说大话,今天他才第一次摸弓,能不能完全拉开都是个问题,苹果也是前两天剩下的,要不是临时遇见了这个小女孩给他当靶子,他还得去搜罗根绳子把苹果吊起来才行。
现在也省得他去找绳子了,他往后一直退,直到感觉距离差不多了,才扯着嗓子喊:“别动啊!扎到你我不负责啊!”
他平时看其他皇子们也是这样练箭的,总有小太监头上顶着水果给他们当活靶子,而自己身份低微只能在旁边看着,哪怕箭射偏了也得鼓掌叫好,稍微不如那些小皇子们的意了,就会挨一顿训斥。
风弦澈撇撇嘴,心想就这么点微末功夫,自己每天看着也该看会了。
他拉开长弓,摇摇晃晃地对准了树下小女孩头顶的苹果。
小女孩跟他隔得远,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站在树下顾自无聊,便伸起双手摸了摸头顶的果子。
就在此时,耳边响起“唰”地一声,凌厉的箭风擦过她耳畔,深深钉入了她身后的树干中。
她吓得缩了缩脖子,头顶的苹果“咚”地一声摔了下来,砸在尖石块上碎成了两半。
“哎呀!”
风弦澈哀嚎了一声:“我的果子!”
苹果没法再用了,风弦澈惋惜地捡起来,吹了吹面上的灰,张嘴咬了一口,只可惜果子没什么水分,干巴巴地看起来一点也不好吃。
小女孩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风弦澈以为她也馋,便将自己咬了一口的递过去:“喏,吃吧,吃完了我们爬树找野果去。”
“爹爹说掉在地上的东西不能吃。”
“嘁,哪有那么金贵,你爹又不是皇帝。”
见小女孩不吃,风弦澈自己三下五除二把苹果啃了,随意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架着小女孩的胳膊把她抱到了树上。
其实风弦澈也并不比她高多少,小孩子时期总是女孩长得比男孩快些,而且风弦澈在宫中饿一顿饱一顿吃不到什么好东西,个子长得自然比较慢。
两个孩子好不容易上到了树上,细瘦的风弦澈像猴一样往上爬,小女孩却恐高不敢动,劝他:“摔下来很疼的。”
“没事,我经常摔,都习惯了。”
风弦澈朝她招招手:“快来,这上面有好多野果,可香了,你不来的话我就自己全吃了。”
小女孩悄悄舔了舔嘴唇,明显禁不住风弦澈的诱惑,小心翼翼地手脚并用往树顶上爬,她哪有风弦澈那么灵活,爬一步要掉下去两步,等快爬到顶了,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
此时风弦澈已经把树顶的果子都摘光了,看见小女孩慢悠悠爬上来,玩心又起,掏出一颗大红果子塞进小女孩嘴里,然后像一阵风似的跳下树去,捡起弓箭在树下瞄准她,高声道。
“抓稳了!”
小女孩悬在树干上,上不去也下不来,嘴里塞着果子也叫不出声,眼看风弦澈手中的长箭从侧面对准了她,吓得连眼睛都闭上了。
真是个胆小鬼。
风弦澈心想,我从侧面射箭,又不会伤到她,干什么这么紧张?
他用力拉满长弓,身后却传来侍女慌乱的呼声。
“少小姐!少小姐您怎么爬到树上去了?!”
两名侍女着急忙慌跑过来,一看风弦澈拿着箭对着自家小姐,顿时脸色煞白,高呼:“来人啊!有刺客!”
风弦澈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看着一群红衣侍卫从天而降,明晃晃的尖刀就架上了脖子。
后来,他看见锦衣华服的靖王匆匆赶来,一把抱起了小女孩,眼中满是心疼。
有爹娘疼的孩子真好。
他心中暗暗想着,紧接着被以冲撞靖王之女的罪名,狠狠抽了三十鞭子。
管教嬷嬷下手极重,鞭鞭见血,一边打一边骂。
“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今个是吃了豹子胆吗?!”
风弦澈被抽地呕血,耳朵里嗡嗡响,给他送饭的小宫女见了血,连骂了几声晦气,将饭菜随手一扔,也不管他够不够得着,转身就去跟管教嬷嬷闲聊。
“嬷嬷消消气,为这小崽子气坏了自己不值当。”
嬷嬷扔了鞭子,没好气道:“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小丧星,连累我也被罚了月俸!”
小宫女勾嘴一笑:“那有什么?下个月从他吃穿用度里补回来不就好了,您是他嬷嬷,孝敬您那是应该的。”
嬷嬷转念一想也是这个道理,气才消了一些,反问道:“哎,前个月听你说要在围猎的时候去那靖王世子面前伺候,怎么还在这呢?!”
“不说还好!一说更来气了!”小宫女跺着脚,怒道:“本来跟掌事公公那边说好了,十两银子去小王爷面前送一次茶水,谁知花房的阿惠给了十二两!竟顶了我的名额!”
“十二两?那你咋不再添些?错过这次机会,不知要等多少年小王爷才会再进宫来。”
这句话戳到小宫女的痛处,她狠狠瞪了躺在地上的风弦澈一眼,骂道:“还不是因为在这个破地方当差,半点油水也无,那十两银子已是我攒了一年多才有的,现在叫我再添,我哪里变得出来?”
她狠狠碾着地上的泥,语气中满是不甘:“若能被小王爷瞧中,哪怕当个没名没分的侍妾,也算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
“哎,眼下夜氏少小姐受伤,你去服侍她,不也能混个脸熟?”
“少小姐?夜璃月?”此地偏僻,小宫女说话也放肆起来:“那个九岁的女娃娃?我服侍她做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吧!”嬷嬷拉过她,凑近了道:“都说靖王妃去的早,拢共就留下这么一双儿女,那夜璃月打出生起就没了娘,前几年更是生了重病差点没命,靖王花了好大代价才救回来,如今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可疼的跟个宝贝似的,你要是得了夜璃月的欢心,还怕捞不到好处?”
小宫女似信非信地问:“当真?嬷嬷您可别骗我!”
“哪能!总归继承王位的就那小王爷一个,还能变了人?”
风弦澈趴在地上,背上火烧火燎的疼,他听着门外二人的谈话,将夜璃月三个字深深刻在了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