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盟盟主易三千是第一批冲进南疆城的黑衣杀手之一,他的目的很明确,直取夜璃月的项上人头。
易三千已年过七旬,可一柄鬼手刀却舞地赫赫生风,无论是头脑还是武功都不输于后生晚辈。
在为数不多的知情人眼里,江湖盟一手策划了九年前的坠日之乱,而这场刺杀之所以能如此成功,全靠易三千暗中筹谋。
易三千是个聪明人,在夜璃月连灭幻天阁和眉山派之后,他就知道这柄磨了九年的利剑总有一天要落到自己头上,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于是振臂一呼,竟真得到了这么多门派的呼应。
那些参与过坠日之乱的门派自以为高枕无忧地过了这么多年,如今突然冒出一个夜璃月,他们对她的恐惧甚至超过了当年的夜凌霜。
如果说坠日之乱只是因为江湖门派不满曜灵神教独步江湖、只手遮天而联手进行的一次打击的话,这次突袭南疆城,便是一次彻彻底底的清剿,在他们眼里,没有什么国教、没有什么靖王,也不在乎什么以下犯上,只有因为恐惧而不得不杀的曜灵余孽。
易三千一眼就在人海中发现了夜璃月,她手上没有兵刃,可翻手就是刀、覆手便是剑,黑衣杀手在她的手下声声哀嚎、土地在她脚下寸寸龟裂,她每走一步,便能带来如同山崩地裂般的剧烈震颤。
夜璃月离易三千还有几十丈远,但她满身的杀气已然扑面而来!逼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璇玑神功……”
易三千咬牙,他没见过璇玑神功,只听说那个武功的威力犹如千军之阵,杀人于弹指之间,而它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将无形的内力具象化,形成了现在围绕在夜璃月周围的白雾,白雾所到之处,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但是,根据眉山派幸存弟子的回忆,夜璃月的璇玑神功并没有达到那种出神入化的境地,甚至离当年夜凌霜独闯檀戊国万人阵时还有不小的差距,不然也不至于和静缘师太对阵时身受重伤,这也是易三千决定冒险突袭的原因,可现在看来,他错了,大错特错。
夜璃月的璇玑神功很可能已经接近于她先祖夜听云的水平。
夜璃月已经注意到他,她站在人群中央,周身的白雾让她如同天神降世!跟随而来的逍遥山庄、鸿蒙剑派和江湖盟的弟子吓得脸色苍白,双腿抖得几乎站不直。
“易三千……”
夜璃月不认识易三千,可关于这个人、关于那把鬼手刀、关于江湖盟和六大门派,她已经在梦里咬着牙念过一万遍。
她这一生所有离散,都与眼前这个人有关。
“盟……盟主……”
逍遥山庄二庄主饶顺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颤声道“:这、这女娃娃好像不对头啊……”
“夜璃月!”
易三千知道璇玑神功的威力,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他身为江湖盟盟主,如何能逃避?只得高声喝道:“妖女!你血洗幻天阁与眉山派!杀人如麻,满身罪孽,曜灵国教在你的手上已然成为魔教!今日我江湖盟率领各大正道门派替天行道!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哈哈哈哈!”
夜璃月闻声突然大笑,笑声诡异,让人背后发凉:“幻天阁、眉山派……易三千!我不光杀了他们!今天我还要你的血流满这南疆城!祭奠我曜灵子民!”
“疯的……她真的是疯的!”
饶顺惊呼,下一刻却被夜璃月隔空一掌打下马去,眼耳口鼻都在往外冒血,喉咙里“咯咯”两声,登时就没了气息。
易三千拍马而起,躲过了呼啸的掌风,当空一个旋身便劈向夜璃月面门,可夜璃月只是伸着手,削铁如泥的鬼手刀竟生生顿在空中,易三千感觉面前有一道厚实的壁垒,无论他怎么怎么挥刀都无法触及一毫。
与此同时,曦晖蓝塔上响起悠扬的祭祀乐声,仿佛日神从九天之上伸下的悲悯之手,要为所有坠日之乱中战死的曜灵将士安息送行!
夜璃月看向易三千,嘴唇轻启,与高塔之上的女祭司同时开口。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
不喜不怒,不哭不笑。
白雾展开,连周边的空气都在微微颤动,寒光,从夜璃月抬眼那一刻便倾泻而出,如无辜死去的曜灵子民从黄泉中归来,每个人耳边仿佛都响起了亡灵的呐喊,像有无数双手从脚下猩红的土地里伸出来,拉着他们的脚,要拖他们进地狱!
易三千紧了紧手中的鬼手刀,深吸一口气再度冲了上去!
夜璃月轻轻舔了舔嘴角沾染的血迹,勾起一个诡异的微笑。
“嚓——”
一声刺耳的碰撞声震颤着每一个人的耳膜!鬼手刀竟然被白雾从中间切开!从刀锋开始直切而下,将要连着易三千半条胳膊一起斩成两半!
易三千心中大骇,双脚一蹬,连退几步,才堪堪避开了夜璃月当头一掌!
“上!大家一起上!”
鸿蒙剑派掌门贺广高呼,黑衣杀手们举着兵刃犹豫了半晌,才在贺广的带领下冲了上去!
夜璃月笑意更甚,白雾如利剑四散而开!众人只觉有一道白影没入人群之中,再看清之时,贺广的咽喉已被夜璃月死死扣住!
“掌门!”
鸿蒙剑派的弟子们大惊!格剑将夜璃月牢牢围住!却没有一个人敢贸然上前!
此时不知何处发出一道刺耳的鸣响,金光一路向上直冲天际!
“是太阳神令!”
黑衣人中有人大叫不好,惊慌道:“他们发信号了!盟主!”
易三千看着贺广憋得通红的脸,又抬头看了眼漫天炫目的金光,咬牙高呼:“都等什么!给我杀!”
“什么?!那是我们掌门!”
鸿蒙剑派的弟子们一听江湖盟盟主要置他们掌门的生死于不顾,纷纷持剑倒戈!三派的人一时间竟相互对峙起来!
“看来你对于易三千来说一点价值都没有啊……”
夜璃月笑着,手指渐渐收拢:“真可惜你堂堂鸿蒙剑派掌门,连江湖盟盟主的眼都入不了,不如我送你一程,免得你回去让天下豪杰都看不起。”
“不……我……不会的……”贺广挣扎着,脸慢慢涨成紫色,他还想挣扎,但夜璃月已经五指一扣,生生捏碎了他的喉骨!
“掌门!”
混战中的鸿蒙剑派弟子一看夜璃月杀了自家掌门,个个红着眼冲上来要为他报仇!
夜璃月的一声叹息溢出唇角,而那神一般的吟诵声还未停止!
抚余马兮安驱,夜皎皎兮既明;
驾龙辀兮乘雷,载云旗兮委蛇;
长太息兮将上,心低徊兮顾怀;
羌声色兮娱人,观者儋兮忘归;
声音陡然增大!夜璃月一袭白衣穿梭于人群之中,身姿轻曼,仿佛在荒地上,舞出的一朵鲜红的血色之花,而女祭司九天之上的吟唱,正引动着无数已逝将士的共鸣!
緪瑟兮交鼓,萧钟兮瑶簴;
鸣篪兮吹竽,思灵保兮贤姱;
翾飞兮翠曾,展诗兮会舞;
应律兮合节,灵之来兮敝日;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
操余弧兮反沦降,援北斗兮酌桂浆;
撰余辔兮高驼翔,杳冥冥兮以东行。”
余音缓缓落下,此时的夜璃月已立于人群之外,双手低垂,寒风扬起她的长发,只是一个瞬间,千军之阵轰然崩塌!
血,直到他们倒下的时候才喷涌而出,死的极安静,几乎没有痛苦。
易三千足尖拍地,凌空而起,朝着夜璃月就是凌厉的一掌!
夜璃月上身一仰,掌风擦着她的发梢呼啸而过!只见夜璃月反手一击!迅雷之际,易三千一个翻身拉过身边黑衣人,白雾贯体!可怜的人连一声痛呼都没来得及喊出口就当了易三千的替死鬼!
“易三千,你果然心狠手辣。”
夜璃月收手,从挡在易三千身前的黑衣人胸膛中抽出一串嫣红的血花。
易三千还未开口,滚滚马蹄巨响已经传来,抬眼望去,金色的太阳神旗由远及近,正迎风高扬!
曜灵神教八部之一的电部收到信号,此时已经带领全部人马杀进了南疆城!
“妈的!”易三千狠啐一口,翻身上马:“夜璃月!你等着!今日我杀不了你,但来日总有人能做到!”
说罢,他扬鞭而去!留下武功平平的三派弟子被赶来的曜灵人马杀得人仰马翻!
夜璃月看着易三千远去的身影,眼睛阖了阖,周身四散的白雾哗然一收,一口鲜血没有任何预兆地溅了一地!
她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回过头,用发红的双眼最后看了地上的夜承影一眼,身子一晃,竟直直倒了下去。
风弦澈一个箭步冲上去想接,人群中却跃出一道青色的身影,速度竟比他更快,一把扶住了夜璃月倒下的身体。
“青龙旗主?!”妃絮和朗羿神色一敛,立刻跪地行礼。
“属下参见旗主。”
青龙旗主身着青衫,背上绣的青龙神色狰狞,他单手架着夜璃月,兽首面具挡住了容貌,可挡不住那股疾言厉色的感觉,在场曜灵神教众人悉数向他跪拜下去,没有一个人敢抬头与他相视。
“朗羿立刻重整南疆城防,在教主醒来之前,一切教中事物无论大小悉数上报由我亲查,如有违令者——”
他扫视了一遍眼前众人,声音雌雄莫辨却如惊雷贯耳。
“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