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在锦州城外山林中没能杀掉风弦澈之后,时若诀一直耿耿于怀,夜璃月被风弦澈揽在怀里的情景时时刻刻萦绕在他脑海中,令他坐立难安,连领兵布阵都没了心思,只想弄死风弦澈,越快越好。
当他得知风弦澈独自领兵返回琅州押运粮草的时候,几乎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意,立刻就带着人出发准备截杀,但转念一想要是夜璃月知道风弦澈死于他手,必定要为风弦澈报仇,自己的目的是与夜璃月再续前缘,绝对不能因为区区一个番邦质子的生死影响了他和夜璃月之间的感情。
于是时若诀让军中人马原路返回,借用父亲时渊的名号临时调用附近江湖盟下属的武林门派前来执行这次刺杀行动,江湖门派行动迅速、隐蔽性更强,在尸体上留下的伤口也与军中那种规制武器不同,即使夜璃月怀疑到自己头上来,也找不出任何可以坐实这件事的证据。
时若诀剑若游龙,他从小接受武学泰斗亲自指点,十几岁的时候武功就已经超过比自己年龄更大一些的夜承影了,只是那个时候人人都认为夜承影会继承璇玑神功,所以在武学这方面,新一代的江湖儿女中依然以夜承影为首,时若诀自己默不作声,倒把武功练成了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但令他惊讶的是,从前风弦澈作为质子待在宫中的时候,明明是不会任何武功的,以他当时的年纪来说想要从头开始学武已经太迟了,可风弦澈偏偏就练成了一身绝世武功,甚至与时若诀不分伯仲。
两人的刀剑狠狠撞到一起,彼此都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见满溢的憎恨与杀意,风弦澈想杀时若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正好狭路相逢,不管时若诀是不是故意来偷袭的,总之旧愁新恨一起算,若不分出个生死谁都别想走。
高手过招,要么不动如山,拼的是内力与心境,要么地动山摇,讲究的就是一个酣畅淋漓。
显然,风弦澈和时若诀属于第二种,他们每出招一次,身旁蓬草河的河水就会为之炸起十数丈高,两人在暴雨般的水花中激斗,这一次没有任何人能劝阻他们,两人都下了死手,随着内力不断相撞冲击,河谷沿岸枯黄的草木悉数被毁,战斗现场一片狼藉,两人所过之处几乎寸草不生。
“你就这么点能耐啊?”风弦澈手持双刀迎风而上,冷笑道:“难怪璃月看不上你。”
时若诀的长剑在掌下飞旋,风弦澈的嘲讽令他愤怒难当:“是,天底下找不出你这么有能耐的,夺他人所爱就是你们沧碧国的风气吗?劣等民族,只配成为我们景国的附庸!”
“你爱璃月那是你的事,或许你曾经是有机会跟她在一起,但是是你自己没把握住,现在璃月爱的人是我,她是我风弦澈的妻子,这辈子与你时若诀再无半分瓜葛!下辈子下下辈子也永远与你无关!”
时若诀眼底血红,脖颈青筋暴起,他翻身一剑力贯长空,逼得风弦澈不得不抽身后退避开袭至眼前的锋利剑光。
“如果不是你横插一脚!月儿怎么可能会离开我?!”
时若诀浑身真气暴涨,风弦澈见他气息不稳,似乎是为了这场偷袭提前服用过提升内力的药物,这种药会刺激使用者的功力在短时间内得到极大的提升,耐力与对疼痛的抵抗程度都会提高,但缺点是会导致意识不清、暴戾滥杀,且这种药性非常难以去除,可能会影响人一辈子。
“你疯了?你吃了什么?”
风弦澈退到一个尚且安全的距离,瞪视着时若诀道:“你以为杀了我,璃月就会愿意跟你在一起吗?!”
“她愿不愿意,轮不到你操心!”
因为服用过药物的原因,时若诀感觉自己的经脉都在燃烧,内力在丹田气海中沸腾,他的眼睛充血越来越红,握着剑柄的手背也骨结尽显,他望着风弦澈,脑海中一直有个声音在不停回响。
“杀了他……”
“杀了他!”
到这一刻,时若诀已经不想管夜璃月会不会埋怨自己了,只要风弦澈死了,他就可以把夜璃月带回去,绑在身边,天长地久她总能明白自己的真心,若是有人敢阻拦,那就杀掉所有人。
被药性激发的杀意令他此时看上去格外恐怖,风弦澈愿意跟时若诀真刀真枪拼个你死我活,但不愿意跟一个用了药的疯子争高低,以时若诀现在的状态,哪怕冲上去捅他一个对穿,他都能爬起来继续杀人,这样的怪物已经不是正常人能对付的了。
风弦澈果断收手回撤试图保住运粮队伍,实在不行至少他本人要活着回去,因为夜璃月还在锦州军营中等他,他才不想把命交代在一个疯子手中,更不想让夜璃月的下半生被囚禁在一个疯子身边。
可时若诀哪里会放过他,追上来又是一场激战,此时的时若诀力大无穷,好几次贴身近战风弦澈手里的刀柄震得虎口发麻,他体力消耗巨大,深知这样打下去自己绝对会被拖到力竭身亡,于是再次抽身跃起,想要攀上河谷两侧的山崖,借助山上的密林逃脱。
然而山崖之上早已被时若诀安排了弓箭手,当风弦澈飞身而上的时候,隐匿多时的弓箭手们掀开伪装拉弓射箭,漫天流矢朝着风弦澈急射而来!
风弦澈猛然一惊,然而身形已至半空,身前空门大开无处躲避,箭矢划开了他的衣襟,他藏在怀中的夜璃月的那枚手镯滑落了下去。
即使时若诀神智不清,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夜璃月的命石,手镯砸在河滩上碎成了两截,但两个男人却都发了疯一样朝着碎掉的手镯冲了过去!
长箭再一次从后方袭来,一箭正中风弦澈的膝窝,令他跪倒在地,仅剩一步之遥的手镯被时若诀捡了起来,握在手中仔细凝视。
“这东西月儿从出生起就戴着,从来没有拿下来过,但是九岁那年她进过京之后这镯子就不见了,我还以为是她不小心弄丢了,原来是你……你偷走了它!”
风弦澈忍着剧痛站了起来,左腿血流如注,他咬着牙拔掉了箭矢,朝时若诀厉声吼道:“把镯子还我!”
“你想要啊?”
时若诀狂笑起来,小声在河谷中回荡,如夜行鬼魅般渗人。
他将手镯塞进怀中,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直指风弦澈。
“可惜,你没命再得到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