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半个月紧张的布置,皇太子娶亲祭神仪式终于如期举行。
夜璃月是外域女子,在沧碧国没有娘家,便从白头峰竹屋中出嫁,整片青竹林都被绑上了蓝白相间的绸缎,芳菲说这在沧碧国文化中代表了大海的颜色,是靠海而生的沧碧国人对喜庆之事最好的祝福。
沧碧国没有张贴囍字的习惯,但风弦澈还是命人剪了两个大红囍字贴在竹屋窗上,满山侍童下人们都觉得新奇,甚至有年纪小的央着夜璃月要她成亲之后将这个囍字送给自己,被风弦澈毫不留情地踹着屁股踹跑了。
祭拜海神的当天清晨风弦澈没有上山,按照规矩他必须要在海神庙大殿上等待太子妃进殿,但他一向不是个守规矩的人,要不是夜璃月千叮咛万嘱咐,不许他胡来,他铁定要找个人替自己在海神庙中待着,只为来看夜璃月戴上凤冠的那一刻。
“太子殿下做的凤冠真、真好看!”
芳菲和芳芸为夜璃月戴上凤冠、穿上喜服,在一片银白和海蓝的簇拥下,夜璃月仿佛置身海浪之巅,凤冠上无数珍宝洒下满地星光,令她产生了一瞬间的不真实感。
这一切与她设想的都不一样,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来到一个陌生的国度,会与一个从未计划进她生命中的男人相爱成婚,哪怕只在半年之前,若有人跟自己说以后要与风弦澈成婚,自己恐怕都要当成是一场笑谈。
只是没想到这一切都成真了,这顶风弦澈心心念念无数次的凤冠终于还是戴到了他想戴的人头上。
夜璃月的美在景国是惊艳的,在沧碧国确是特殊的,她的面相与沧碧国所有女人都不一样,这里的人也鲜少见到这样黑色头发、黑色眼珠的女人,她的肌肤那样白皙,跟常年经受海风吹拂的一众古铜色皮肤相比,犹如一个瓷娃娃,又好像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传说中雪人。
下白头峰的时候还好,仪仗队伍一进城里,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几乎整座城里的人都跑出来看她,即使只能隔着纱幔看个隐约的轮廓,也能一饱眼福。
原本去往海神庙还有一条不进城的路可以走,但是风弦澈知道如果去问夜璃月的话,以她的性子一定要越低调越好,但风弦澈藏了私心,他就想要举国上下都知道他今日娶亲,就想要所有人睁大眼睛看看他娶到怎样一位梦寐以求的女子。
风弦澈的亲兵在前方开路,因为沧碧国天气炎热的原因,这里人穿得都不多,即使是婚服,跟景国寻常服饰比起来也轻薄很多,平时在山上穿穿也就罢了,但眼下这么多人围观,夜璃月低着头拉了拉衣襟,还是觉得有些不适应。
“太子妃别、别害羞。”
芳菲尽力说着景国官话,朝她轻笑道:“你、很好看。”
到底还是沧碧国民风开放,若是在景国,穿成这样去成亲,只怕列祖列宗都能气活过来。
夜璃月看着云纱衣袖下微微露出的瓷白肌肤,脸颊上闪过一抹淡红,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以前在景国也没怎么在意过外表,今日却一直纠结衣服得不得体、发髻有没有乱、妆容会不会太浓重,坐在十六人大轿上反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真是奇了怪了,夜璃月想,就算是自己登临教主之位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紧张过。
芳芸年纪小些,看到夜璃月浑身不自在的样子,凑到纱幔边小声问:“太子妃不、不舒服吗?”
夜璃月还没开口回答,芳菲先把她拉了回去,用沧碧语叽里呱啦说了两句,随后两人一起捂着嘴笑了起来。
“你们在说什么呢?”
芳菲仰头道:“我跟芳芸说、说太子妃要嫁人,太、太紧张了。”
夜璃月登时耳朵尖都红了,她以前觉得嫁人是一件很寻常的事,可没想到轮到自己了,竟紧张成这副模样。
真是既丢人又难为情,还不知道待会见到风弦澈会是什么模样。
她心中既忐忑又期待,沿途的热闹过了,到海神庙附近就戒严了,平民进不来,朝臣不让进,若不是满地鲜花堆砌,谁也看不出来这里竟然在办喜事。
夜璃月知道,这一定是风弦澈担心有人到祭神现场闹事,特意没有让朝臣参加,而他的父王被软禁,母妃和弟弟更不可能来,此时神庙附近倒是亲兵比观礼的人要多上许多。
虽然人少,但这正合夜璃月的意,她一直认为只要两人相爱,是无需请那么多虚情假意的人在旁边看着的。
神庙祭司将夜璃月迎了下来,将一种夜璃月从未见过的植物汁液弹洒在她头顶,嘴里念的祝祷文夜璃月也听不懂,她的目光穿过祭司,看见了神庙内背身而站的风弦澈。
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薄衫,上身脱下来一半,用海蓝色的绸布系在身后,裸露出来的健硕躯体上被用同样海蓝色的汁液画上了一头水中巨兽,虽然夜璃月不知道这个巨兽叫什么,但想来应该是与景国崇拜的龙凤是一样的东西吧。
她低头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在自己的衣裙上找到了跟那头水中巨兽相匹配的另一头雌兽形象。
直到芳菲轻轻推了推她,夜璃月才明白过来祭祀的祝祷文已经念完了,她跟在祭司身后走到风弦澈身边,余光一瞟,才发现那个看似镇定的男人其实跟自己一样紧张,手里的一捧白色花束的茎都被他掐出了无数个指印。
夜璃月有些想笑,但这样严肃的场合又实在不能笑,她只能咬着下唇忍着。
接下来便是新人拜祭海神的仪式,幸好夜璃月提前跟芳菲学过,才不至于在神庙中手足无措,她极不熟练地模仿着沧碧国人拜祭海神时的动作,跟风弦澈一起朝海神金身塑像深深拜了下去。
愿海神庇佑,护我们一世平安、白头偕老。
当额头触碰到冰凉的地砖时,夜璃月如是想着,像是回应着她的祈求,海面一阵清风吹来,海神庙屋檐四周的风铃“叮叮当当”响动起来,大祭司拇指蹭过夜璃月眼角,在她双眼下各留下一道红色汁液,随后门外礼炮毫无预兆地响起,夜璃月惊得身体抖了一下,旋即被风弦澈揽入怀中,在海神的见证下,虔诚地亲吻着他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