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怒吼犹如平地惊雷起，对面魁梧的汉子们根本无法想象，这样磅礴的内力竟然会来自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子身上。

然而他们完全无法抵抗这迎面汹涌而来的威压，连人带马，膝盖一软全都跪倒在地。

虽然他们这一跪并不是出自真心实意，甚至还有些人还想撑住身体站起来，但面对绝对强悍的内力，寻常人根本无力招架。

秦歌以人多势众带来的压迫感瞬间被打消，但他却是唯一一个坚持住没有跪下的人，只是身下的玉色骏马坚持不住，在夜璃月面前曲了下前蹄。

但这样就够了，只见秦歌翻身下马，重甲落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举枪破开夜璃月强劲的内力，白缨长枪在身前划出一道凌厉的寒光，随即枪柄落地，以自己的内力为盾在众将士面前展开了一道坚实的屏障。

本以为双方会继续僵持下去，但夜璃月却收了手，徒剩秦歌护着一群在地上狼狈挣扎的将士猝然微愣。

高低已分，虽然秦歌自己的武功也算当世佼佼，但还是无法与夜璃月相提并论，如果他还是选择继续保护他身后的将士们的话，那在夜璃月手下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看见夜璃月收手，秦歌也撤去了内力，将士们终于能爬起来，抖着身上的泥土、扶起战马，面面相觑之后又同时看向秦歌。

说实话，其实他们也不知道秦大将军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跟着他在宛城待了十年，将军既没有表明过自己究竟跟随夜氏还是皇帝，也没有任何要拥兵称王的想法，他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同时气走任何一方前来规劝游说他的人。

将士们一直认为，秦大将军是个迷，这天下或许没人能懂他到底要干什么。

就在众人都一头雾水的时候，秦歌却开了口，他将白缨银枪扔给手下，空手立于夜璃月面前，道：“我以为你会用璇玑神功。”

夜璃月微微抬起眼角，道：“如果这次不能收归神武军兵权，你就会见识到璇玑神功的厉害。”

秦歌没有说话，反而是身旁的风弦澈看了夜璃月一眼，眼中带着明显警告的意味。

夜璃月没搭理他，看着秦歌继续道：“那么现在，你是打算带我们回神武军大营去，大家坐下来好好协商，还是要在这继续挡我的路？”

重甲之下传来一声轻笑，秦歌缓缓侧身，让出了身后的道路。

“你知道夜氏先祖夜听云当年白手起家，是怎么弄出四十万忠心跟随他的大军吗？”

在夜璃月打马经过秦歌身边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他这么问。

她侧过头看着他抬起来的、饱经大漠风霜洗礼的眼睛，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随后秦歌自己回答道：“可不是靠的什么仁心慈悲，而是那股人见人怕、佛挡杀佛的狠劲，你刚才有那么一瞬间的眼神，像极了传说中的夜听云。”

夜璃月依旧没有说话，她尚且不能判定秦歌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但秦歌也没有继续再说下去，而是抬步上马，赶超到了他们前面，像是在为他们带路一般。

有了神武军轻骑兵的保护，路上再也没有流民敢上前来骚扰，队伍从衣衫褴褛匆忙逃命的流民身边经过，有拖儿带女的汉子抬起头，望着那面飘荡的金色太阳神旗，忍不住喃喃道：“是神武军啊……”

旋即有老者用皲裂的手拉了拉他的胳膊，摇头道：“神武军已经没了十年了，再也不是以前夜氏镇守边关的时候了，别看了，走吧……”

在那苍老绝望的声音中，年轻汉子想起小时候神武军独守大漠时，越州城兵富民强、商贾繁盛的样子，恍惚间只觉隔世。

“震武军都跑了，怎么神武军还在往越州里面走呢？”

人群中有人不甘心地问：“你们说，神武军会不会是来救越州的？”

这个问题引来不少人抬头，他们纷纷望向那面逐渐远去、前往越州深处的金色旗帜，眼中有希冀一闪而过，但随即取而代之的却是更加深重的悲凉。

“现在的神武军，还能是以前的神武军吗？现在的靖王，还能是以前的靖王吗？”

他们摇了摇头，拖着破败的板车继续前行，在越州人的心里，神武军早就随着上一代靖王夜凌霜的逝世而彻底消亡。

“听说这一代的靖王是个女子……”

不知是谁提了一嘴，引来了一片叹息声。

“指望不上了啊……”

风弦澈一直看着那群流民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尽头才收回目光，夜璃月似乎没听见他们的议论，依然顾自握着缰绳，在大漠金绯色的落日中跟着秦歌继续往前走去。

虽然她面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但风弦澈知道，凭夜璃月的武功，她一定能听见那些人对夜氏、对神武军，乃至对她的评论。

他伸出手，两匹骏马靠得极近，他握住了夜璃月的手，在风中，她的指尖有点凉。

风弦澈想抱一抱她，但身后还有无数将士看着在，他知道夜璃月此行是来立威的，所以决不能在将士们面前露出任何娇弱的模样，因为战士们需要的是一位能领导他们冲锋陷阵、陪伴他们流血不流泪的靖王，而不是连一点质疑言语都承受不住的“前靖王的掌上明珠”。

他只能轻轻一握便收回手，在身后人眼中，好像只是递了个东西给夜璃月一般，并没有看出任何不妥。

夜璃月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放心，不知何时两人已经相当心有灵犀，夜璃月知道他担心什么，但诸如此类的话语她成长的过程中已经听过千万遍，那些流民的话根本不能再使她的情绪产生一丝一毫的波动。

看见她并没有受影响，风弦澈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他们在这条坑洼的官道上从天亮走到了天黑，当太阳最后一丝余晖收尽的时候，明亮的火光在远处依次亮起，夜璃月抬起头，看见一面绣着“夜”字的王旗在火光的映衬下随风轻舞。

神武军大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