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碧国随着战船而来的医师们拼尽了全力去救治夜璃月,才勉强保住了自己的脑袋。
当夜璃月再次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远离了孤岛,只是四下依旧无人,只有风弦澈的体温不断从环抱着她的双臂上传来。
她微微抬起头,迎面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山形奇特,竟是上宽下窄,最窄处堪堪通人,最宽处却犹如云上天宫,因浮云遮眼而一眼望不到尽头,四面均有飞瀑如九天银河落凡尘奔腾而下,在震耳欲聋的水声中,夜璃月侧脸靠在风弦澈胸口上,轻咳着问。
“我们这是在哪?”
风弦澈低头用下颌蹭了蹭她的颈窝,道:“沧碧国白头峰,我师父就隐居在山顶。”
夜璃月闻言挣扎了一下,低声道:“放我下来吧。”
“下来做什么?山路难行,你自己走不上去的。”
夜璃月现在确实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她挣动了一下,风弦澈不松手,自己反倒又开始气息加重,额角虚汗涔涔。
想要凭一己之力爬上这座山,大概爬到她身死魂消都不一定能爬上去。
“不是要面见你师父吗?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风弦澈笑着将她往上颠了颠,道:“你怎么总想着体统不体统的,现在是在沧碧国,我们这里没那么多规矩,等你见到我师父就知道了,他或许比你想象的更不讲规矩。”
夜璃月疲累地闭眼摇了摇头,斥道:“哪有人这样说自己师父的?你怎么还没被清理门户?”
“大概是因为我跑得快,他老人家追不上吧。”
风弦澈一边打着趣,一边抱着夜璃月旋身而起,足尖踏水借力上行,寻常人望而却步的断崖飞瀑被他轻松跨越,身若游龙、瞬息而上,连一星半点的水花都没让夜璃月溅到。
白头峰上别有洞天,水声在此哗然一收,即使地理位置如此之高,峰顶依旧树影葱茏、繁花似锦,有成片青竹制成的院落隐匿其中,其中偶尔能听见三两声孩童的嬉闹,若说是世外桃源,倒也不为过。
只是……
夜璃月怔楞地眨了眨眼睛,她看见桃源之外的空地上躺满了人,令她想要下地,却又不知从何落脚。
风弦澈看出了她的犹豫,便将她抱紧了,绕过地上的人群朝竹屋走去。
“这些都是世间各地慕名前来找我师父寻医问药的人,只是我师父性格古怪,活人不医、死人不救,这些人被拒门外又不死心,便盘踞在此不肯离去。”
“活人不医、死人不救?”
夜璃月更加疑惑了,茫然道:“那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话音未落,院落大门口便传来争吵声,两个侍童齐力将一男子推出门外,连声道:“白头峰上岂是你乱翻院墙、高声胡闹的地方?!”
男子亲友见状连忙上前将人扶起,声泪俱下道:“小神医息怒,实在是家妹被贼人重伤,几番求医无果,才敢来叨扰尊师,家兄心急之下才作出翻墙之举,还望医翁发发慈悲,救救家妹吧!”
侍童面不改色,即使对方声声泣血也未能使他们动容半分。
“去去去!天底下每天受伤要死的人那么多,个个求医不成都来翻院墙闹事的话,我们白头峰上还能有一天清净日子吗?!”
众人抱着奄奄一息的女子和被打伤的男子嚎啕大哭,两个侍童却漠然转身,看似并不牢靠的竹门轻轻合上,一副任谁都能轻易闯进去的样子,但如夜璃月这样的武学高手看一眼就知道,这里的每一根竹子上都有内力流转,若非高手,是绝对闯不进去的。
刚才被扔出来的那个男子既然能进去,武学造诣便不低,这样的高手竟都被打伤扔了出来,足见竹院中人是何等厉害角色。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夜璃月轻叹道:“还是别叨扰你师父了。”
风弦澈却不置可否,只是顾自将夜璃月身上的斗篷紧了紧,随后昂首挺胸大步向前,照着竹门飞起一脚,内力从脚底汹涌而出与护院的那股内力轰然相撞,即使夜璃月在风弦澈怀中,依然能感受到那股震天动地的力道。
院中养的不知名的动物们一下子炸开了锅,各式叫声此起彼伏,外面空地上的人都惊呆了,纷纷朝风弦澈二人投来惊愕的目光。
“小……小兄弟……”
被扔出来的男人捂着心口,脸色苍白道:“没用的,白眉医翁不近人情,你就算把这座院子拆了,他说不救就一定不会救。”
“是吗?”
风弦澈唇角一勾,气沉丹田、声如洪钟,开口高声大喊道:“师父!快开门!我带娘子回来看你了!”
夜璃月面色骤然一红,赶忙将脸埋进了风弦澈衣襟中。
风弦澈望着她通红的耳尖忍不住轻笑,在他的喊声中,刚刚离去的那两个侍童提着衣摆匆匆跑了回来,踮着脚尖从竹门缝隙中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望着风弦澈,紧张道:“医翁不是让你没事不要上山吗?”
“我这不是带我新婚娘子回来拜见他老人家吗?快开门,去跟那老头说,我从南疆带了他一直心心念念的雪顶银毫回来,他要是不想要,我就顺着这瀑布全部冲下去!”
侍童面面相觑,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其中一人再次飞奔而去,跑得比脱缰的野马还快。
夜璃月眼皮直跳:“你看起来没在师门做过好事啊……”
风弦澈“嘿嘿”一笑:“也没做太多坏事嘛。”
很快,护院的真气撤去,侍童小心翼翼给他们开了一道门缝,风弦澈大摇大摆地抱着夜璃月走了进去,引起身后无数求医问药之人不满的抗议声。
侍童见怪不怪,双手叉腰又开始了新一轮骂战。
“你这师门……还真是……别具风格……”
夜璃月仰头问道:“雪顶银毫不是我连月山特产吗?从不对外出售,你从哪里弄来的?”
风弦澈低下头,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嘘!小点声,我没弄到真的,就在锦州城随便买了点假的,反正我师父也喝不出来。”
还能这样欺师灭祖啊?
夜璃月眼皮直跳,感觉自己马上也要跟那个男人一样被打出门去了。
“混小子!谁允许你又来闯山的?!”
声如洪钟,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背手无声落在他们身后,风弦澈脚步一顿,满脸立刻漫上虚情假意的笑容,回身笑道。
“您看 ,新娶了媳妇,当然要带着贺礼回来孝敬师父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