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若诀这样一番话彻底撕破了他自己最后伪装出来的那一丁点柔情,将他对风弦澈的嫉妒心昭显地淋漓尽致。
夜璃月感觉后背发凉,即使坠日之乱后她与时若诀的关系就一直很僵,但她还是第一次这样清晰地感受到来自时若诀的杀意。
她可以感觉到,如果不是看在与自己十几年的情分上,时若诀很有可能会丧心病狂到直接杀了自己,他眼里毫不遮掩的扭曲情意已经完全变味了,他提出的留母去子的想法应该已经是自我克制之后的结果。
但夜璃月还是不能接受,她与风弦澈自由恋爱,又是正经夫妻,腹中孩子虽然来的不太是时候,但孩子没有错,自己和风弦澈也没有错,如果不是朝廷步步紧逼,这孩子原本可以平安地生下来,根本不用跟着自己经受这些灾苦。
“你如果要杀我的孩子,那就直接杀了我吧!”
为母则刚,一股莫名的力量涌向四肢百骸,夜璃月感觉自己骤然有了力气,她站起身来,直面时若诀,高声道:“这是我和风弦澈的孩子,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你伤害我的孩子!”
“风弦澈的孩子?”
时若诀猝然狂笑,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已经摔成两截的手镯扔在桌上,玉石骨碌了一圈落在夜璃月面前,清脆的“啪嗒”声令夜璃月浑身一颤。
那是风弦澈第一次离开景国之前,她留给风弦澈的那枚手镯,后来他们去沧碧国成亲,风弦澈还专门把这镯子带在身上每日欣赏,连回到景国都不忘带着它一起。
可以说,这镯子对于风弦澈价值比他的双刀还重要,他是绝对不会让外人触碰的。
但现在这镯子却在时若诀手中,而且偏偏时若诀是认识这只镯子的,年少时他曾想寻一块同样的料子打一枚玉佩与这镯子相配,但寻遍全国都找不到这等成色的料子,只能作罢,后来夜璃月去了一趟京师城,回来镯子就不见了,十四岁的时候夜凌霜又重新送了她一只新镯子,就是她现在手上带的这个丝红尘。
时若诀原本以为是夜璃月贪玩弄丢了镯子,后来就没再提这件事了,没想到是送给了风弦澈,这使他妒火中烧,连扔镯子的动作都增加了几分力道。
“还认识这东西吧?”时若诀完全不顾夜璃月心绪不稳,残忍道:“风弦澈死前还想跟我抢这个镯子,事实证明是我的东西就注定是我的,即使被他强行夺走,也终究会回到我身边来。”
他抬起眼,看见夜璃月红到几乎要滴出血的眼睛与颤抖的双唇,她想伸手去拿那碎裂的手镯,却被时若诀抢先收了回去。
“风弦澈已经死了,无论是按照南疆的规矩还是沧碧国的规矩,你都是能改嫁的,我明日就会把折子递到宫里去,只要陛下一同意,我们就立刻成亲,但是在那之前,我必须要处理掉你肚子里的孽种!”
时若诀一把紧紧握住夜璃月的手腕,两人中间隔着一个圆桌,夜璃月被他扯得一个踉跄,肚子磕在桌沿上,她顾不上疼痛,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时若诀,厉声道:“你休想骗我!阿澈岂是你说杀就能杀的?!”
“啧……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固执?”
时若诀将她拖到自己身边,强行搂紧,嗤笑道:“我没必要向你证明什么,如果风弦澈还活着,这么久了他为什么不出现?或者你可以期待一下他出现在我们大婚现场,看看他会不会还魂回来救你。”
在夜璃月强忍悲痛与震惊的眼神中,房门被推开,婢女低着头将药碗端了进来,时若诀亲手接过碗,轻声哄道:“乖,听话,喝了这碗药,从今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们也会有许多孩子,会比这个孽种乖巧聪明的多……”
他将药碗抵到夜璃月唇边,滚烫的药汁已经沾湿了唇瓣,夜璃月紧紧咬着牙闭着嘴,时若诀强行喂了半天,却一滴也没能喂进去,大半药汁都洒进了夜璃月衣襟中,她白皙的皮肤瞬间被烫得通红,但饶是如此,她也绝不肯张开嘴喊一声疼。
时若诀气急败坏地砸了药碗,夜璃月一个踉跄坐倒在地,她用衣袖拼命擦着嘴,生怕吞进去一滴药汁会害了自己和风弦澈的孩子。
“你不喝是吧?行啊,你可以留下这个孩子,但你注定要失去点别的东西。”
他突然从腰间抽出匕首,毫不留情地朝着床榻上的夜承影刺去,以时若诀的武功,被他扎一刀焉有命在?夜璃月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穴道经脉被封,使不出内力,手边又没有武器,情急之下竟直接用双手去握时若诀的刀尖!
时若诀几乎是暴怒式地将匕首扔了出去,他还是没办法伤害夜璃月,即使她已经一而再地挑战自己的底线。
夜璃月扑到夜承影床前,用自己单薄的身体将兄长牢牢挡住,时若诀怒不可遏,此时的他已然失去了理智,今日夜承影和这孽种的性命必须留下一个。
“来人!去把所有的药都端过来,伺候靖王服药!”
门外闯进来四五个身材魁梧有力的粗使婆子,不由分说地将夜璃月反翦双手从夜承影窗边拉开按在了地上,夜承影捡起刚才扔掉的匕首,站在夜璃月前面,垂眼望着她,寒声道:“你可以继续闹,我这里落胎药管够,今日你要么喝药,要么给夜承影收尸,这两件事只能选一件,当然,大家从小一起长大,我也不希望夜承影有事,可你要是执迷不悟,明年的今日就是他的忌日了。”
言罢,他坐到了夜承影床边,明晃晃的尖刀悬在夜承影胸口,而昏迷的夜承影根本不知道现在正在发生多么可怕的事情。
“不……不要伤害我哥……”
面对现在这种情况,夜璃月几乎毫无反抗的能力,一边是亲兄长,一边是亲骨肉,两边都血浓于水,叫她如何能做抉择?
接连的噩耗与高压使得她彻底崩溃了,时若诀记不清上一次夜璃月在自己面前落泪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但此时他却惊讶地发现,夜璃月低垂的脸颊上竟然满是泪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