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说她不是美强惨
第六十七章 冤冤相报
教主说她不是美强惨
晏和
第六十七章 冤冤相报
本章字数: 7685

地牢内没有窗子,自然也就分不清昼夜,这里关的都是些穷凶极恶的重犯,为了让他们没力气叫喊挣扎,连吃食也少得可怜,遇上不把人当人的狱卒,连猪食都不如的几口糟糠甚至也被克扣了。

夜璃月从进来起就没有吃过东西,一来担心下毒,二来酸臭味实在难以下咽,好在习武之人辟谷乃是寻常之事,这些天她靠着一壶凉水倒也撑了下来。

借着一星微弱烛火,她用指甲在砖墙上划横线来计算日子,狱卒两班轮替,每看见同一个人,她就划一条线,渐渐地,墙上的线条也多了起来。

十天了,这么长的时间已经足够做完很多事,她指尖抚摸着墙面上凹凸不平的划痕,心中估算着皇帝对自己动手的时间。

这些天,尹昭没有再来,时渊倒是一日不落,恨不能住在地牢里,各种刑具用了一遍,都没能逼夜璃月交出燕梁虎符。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想必是天家发了火,时渊这两日的脸色明显不佳,甚至扬言威胁夜璃月要踏平南疆城,但这些话都被夜璃月当做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了。

皇帝尹昭不是个多么有耐心的人,从他着急加害乌维借此诬陷夜璃月入狱便可见一斑,这实在不是多么高明的手段,明眼人一看就明白皇帝这是想对南疆动手。

聪明的人向来懂得借刀杀人,但尹昭显然玩不通这些手段,南疆靖王进京述职后下落不明已经足够致使流言纷起,只要皇帝再多行一步,无论是削藩流放还是凌迟问斩,只要是天家圣旨上写了‘南疆靖王’四个大字,那尹昭昏庸无道、残害忠良的罪名便坐实了。

这天下,不止有江湖庙堂,还有千千万的平民百姓,这么多年夜氏浴血边关镇守太平,纵使皇帝看不见、文武百官看不见、江湖豪杰看不见,至少还有百姓们心似明镜。

夜璃月握着已经完全失去知觉的左臂,望着外面将熄未熄的烛火,忍不住想,只要皇帝的刀落下来,自己的死讯传到漠北神武军军营,就算为首的秦歌心如磐石,神武军作为夜氏心腹,也该杀入京师“清君侧”了。

寒气刺骨,夜璃月不禁缩了缩身体,原本打算报仇之后再让位给兄长,可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只能去赌自己这条命能刺激到多少夜氏旧部了。

饥寒交加的情境下,人总是特别容易累,夜璃月才清醒了一会,身体已经撑不住她继续思考了。

凝结着干涸血渍的眼皮阖了阖,还没完全闭上,牢门上的铁链忽然又响了起来。

奇怪,时渊今天不是已经来过了吗?

夜璃月睁开眼,看见一名身穿铠甲的魁梧男子面色阴沉地走进来,身后狱卒迅速锁了牢门,匆匆离去。

男子挡住了几乎所有的光亮,夜璃月被笼罩在他投下的阴影中,即使睁大眼睛去看,也只能看见那人眼角贯穿着的一条狭长伤疤。

是刀伤。

男人身上的铠甲摩擦撞击出声响,在幽暗的地牢中回荡着,他行至夜璃月面前蹲下身来,直勾勾盯着夜璃月一动不动。

在他的眼睛里,夜璃月看见了一种名为“心如死灰”的神色。

没等她想明白,男子的大手猝然遏住了夜璃月的喉咙,他一句话也不说,似乎就想掐死她,手中一直在加力,夜璃月能听见自己的喉骨在他手下发出骇人的“咔咔”声。

从赴秋林苑之约的时候夜璃月就做好了死的准备,但她的死必须是有价值的,不能不明不白死在一个陌生人手上,她双手胡乱抓着,在地上抓到了从肩骨中取出来的半片残剑,几乎想也没想便用力扎进了对方腹中!

银甲坚硬,加上夜璃月双手受伤力气微弱,断剑没能刺进对方身体中,但紧扼的双手却因此松开了,男子一把挥开残剑,单手捂着眼睛仰头喘息。

过了很久,夜璃月才发现,这个人在流泪。

发现自己被注视,男子朝她投来恶毒的眼神,厉声问:“看着别人痛苦,你是不是很得意啊?”

夜璃月的手指被断剑割破,伤口不大,却很疼,指尖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着颤。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男子骤然扑到他身前,神色疯狂怒吼道:“你不懂?你害死了那么多人,那些仇、那些债,难道没想过总有一天会报应回来吗?!你怎么敢说你不懂?!”

此时,夜璃月才明白,原来这是个仇家。

“这些年,死在我手里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寻仇的人加起来这地牢都不够站,你来寻仇也得报上家门,不然我怎么记得这是我杀过的哪一个喽啰的仇呢?”

“她不是喽啰!”

暴怒的男人一把将夜璃月掼到墙上,后脑狠狠撞在砖石上,令夜璃月眼前猝然模糊了一下。

“她叫宫灵!是我的未婚妻!是你害死了她!是你!你这个丧尽天良的妖女!”

宫灵?

这倒是个熟悉的名字,夜璃月立刻就想起来眉山派首席大弟子宫灵的眉眼,放在江湖上,也算是个能叫得出名号的绝色女子。

“原来是为了她?”夜璃月迎着对方愤怒的眼神,淡然道:“人确实是我杀的,她在坠日之乱中杀了我曜灵神教多少人?我只取她一条狗命,已经算便宜她了。”

后脑又被狠狠撞在了墙上,这一下很重,重到脑袋里都是回音,夜璃月耳边响起嗡鸣声,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顺着后颈濡湿了衣衫,但这些天,血对她来说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东西。

“可她已经有了我的孩子!一尸两命!夜璃月!你这个疯女人!你为什么还没有遭报应?!”

男人痛哭流涕,从怀中取出一个手绢包裹的布兜,里面赫然是一具尚未成形的婴儿残骸,应该是母体死亡被下葬之后,再开棺挖出来的,皮肉已经腐烂,只剩青白的头骨和凹陷的眼眶死死看着夜璃月。

一股寒意直冲颅顶,使夜璃月别开眼去,脸色骤然惨白。

“你怕了?你也会怕?”

男人捧着骸骨伸到夜璃月面前,逼迫她直视。

“我现在带着我的儿子来找你,你好好看看他,记住他的样子,我要你从此以后午夜梦回,眼前全是他流血索命的模样!他们母子的冤魂将缠着你一生一世,直到下九幽黄泉里去,也要跟十殿阎罗控诉你的罪行!让你永堕地狱,日日夜夜受油烹石碾之刑!”

尚未完全腐烂的残骸发出阵阵恶臭,生前既不能降生于世,死后又不能入土为安,说不清哪样更惨。

“我既然决定报仇,就不怕被人索命,阎王殿里等着控诉我的人太多了,你记得烧纸的时候告诉她们娘俩,千万别排错了队。”

男人几乎疯了,他将亲生儿子的尸骸扔到地上,从骸骨边取出一枚被血渍染红的木簪,一手将夜璃月按在墙上,一手握着簪子狠狠划开了夜璃月脸上的肌肤。

血色瞬间淹没了夜璃月的视线,在男人无序的咒骂声中,木簪的钝头一遍遍扎进肉里,撕裂着皮肤,血流进眼睛里、嘴里,再顺着男人死死捂着她嘴的手慢慢滴到地上。

很痛,没有什么比钝刀割肉更痛的了。

夜璃月感觉自己的每一寸皮肤、内脏、筋骨都痛得难以言喻,皮肉在受苦,意识却在上升,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感觉魂魄离开了肉体,正在牢狱上空冷眼旁观这场暴行。

是真的很痛啊。

她看着自己的肉体合上眼,心想。

如果真的撑不下去了,是否可以就这样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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