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承影和躲在棺木后面的夜璃月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夜承影似乎很难相信早已盖棺定论的事情背后居然还另有隐情,而父王却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将这件事隐瞒地如此深,让两个孩子这些年来竟半点风声都没听到过。
“旗主的意思是……母妃的死也跟江湖盟有关?”
“尚不能确定,当年我并不在现场,听先教主说对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所有人的死因都是坠崖,王妃去世之后,先教主上报朝廷请求全国范围内彻查,可朝廷却破天荒地拒绝了协助,理由是由于边关战乱,不希望再因为其他事动摇民心。”
“朝廷不肯查,难道父王就真的不查了吗?!”
青龙旗主走向夜承影,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肩膀,叹息道:“是,真的就不查了,但不是因为朝廷不肯帮忙,而是因为心有顾虑,不得已而为之。”
“顾虑?”
“对方能悄无声息杀害王妃,就能再次神不知鬼不觉地杀害连月山上任何一个人,包括少主,包括少小姐,先教主深知自己肩负着家国重任,没办法一直陪在你们身边,继续追查可能会让对方狗急跳墙,很有可能会伤害少主或者少小姐,先教主为了保护你们,即使知道王妃含冤,仍决定将这件事彻底封存再不提起。”
“我今日违背先教主的命令,跟少主提起这件事,便是为了让少主看得更明白一些。”
青龙旗主语气凝重,道:“近些年朝中诸多官员一直主张削藩,南疆夜氏是所有藩王中势力最大的,如今天降横祸,正好趁了朝廷的心思,夜氏是一壶好酒,只可惜对江湖和朝堂来说,这壶酒太烈了,人心向背,谁都不可依托、不可相信,若要撑起夜氏,就不能依靠任何外界的力量,从此往后的路,少主定会走得非常辛苦。”
“旗主说的这些,我何尝没有考虑过,我夜氏先祖有开国之功,就是不想搅进京师朝堂尔虞我诈之中才决定退居南疆建立曜灵神教,只是这四百多年来,朝廷过于依赖夜氏的军力,以至于在朝堂中功高震主,又因为密不外传的璇玑神功在江湖中鹤立鸡群,如此祸根深埋,迟早会有人跳出来唱反的,有了出头鸟,便会有附庸者,但夜氏只剩我和月儿两个人了,我赌不起。”
夜凌霜握了握拳,朝青龙旗主躬身一揖,郑重道:“等葬仪结束,我会调银羽十二卫回连月山,继位大典之后,月儿……就拜托旗主了。”
没料到他们谈话的核心竟会转移到自己身上来,夜璃月耳尖立刻竖了起来,她贴近了些,听见青龙旗主在微微叹息。
“星盘岛离景国数万里之遥,四面环海,暗礁丛生,把少小姐送到那里去,可想过来日再想见上一面简直难如登天。”
夜承影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他沉默良久,似乎在做最后的决定,最终还是用满带苦涩的声音说:“纵使难如登天也不是此生都见不到了,况且只要她平安就比什么都重要。”
青龙旗主微微摇头,对他的话并不赞同:“可少小姐或许并不愿意一个人待在那里。”
“事情已定,她必须走,江湖盟的人不知何时会再下毒手,留在南疆太危险。”
夜璃月越听越慌,她才刚决定要替兄长撑起夜氏,又骤然得知这么多往日恩怨,尚未理清头绪,便听闻兄长要送她去那么远的地方,瞬间感觉自己正处于风口浪尖孤立无援。
她不能被送走,她得藏起来。
祭神殿只有正门一个出口,她一动,便被青龙旗主察觉到。
“什么人?!”
夜承影寻声望去,眉头咻然竖起:“月儿?”
他能感觉出来夜璃月很慌,只见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白了一张脸望着他。
“哥,我不走……”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听得夜承影字字锥心。
“不要送我走好不好?求你……别让我走……”
夜承影没有说话,他背过身不去看夜璃月,手在袖中紧握成拳。
夜璃月更慌:“哥!你别不说话……我不想走,我真的不想走!”
青龙旗主侧目看了夜承影一眼,见夜承影并没有回心转意的打算,也只能叹息,出言劝道:“少小姐,少主也是一番苦心。”
“璇玑神功……”
夜璃月脑海中忽然冒出这个词,她像溺水者拉着最后的稻草绳,猝然打断青龙旗主的话,急切地问:“你想送我走,是怕江湖盟害我,那如果我练会了璇玑神功,如果我能自保,是不是就不用走了?”
“对……”
她又意识到了什么,顾自喃喃道:“若是练好璇玑神功,就能找江湖盟报仇了……”
夜承影不可置信地回头:“你说什么?!”
“不好,她要用璇玑神功!”
青龙旗主急喝:“以她现在的身体再使用璇玑神功恐有性命之忧!快拦住她!”
夜承影闻声便要冲上去,但由夜璃月内力实质化而成的白雾已经扩散开,犹如一道坚实的墙壁将夜承影拦在了外面。
夜璃月的心跳瞬间过速,她拼尽全力去控制璇玑神功,但四百年累积下来的浑厚内力如同一柄利刃划开她的奇经八脉,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撕碎般剧痛,但同时又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在她丹田沉积,一丝丝与她原有的内力合而为一。
可此时的她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感受什么内力融合,璇玑神功似一头凶猛的野兽,眼看已经失去了控制!
“月儿!停下来!”
夜承影心急如焚,强行将破开雾障,可手指刚触碰到夜璃月,便被她周身狂暴的真气割出一道道血口。
“少小姐,得罪了。”
电光火石间,青龙旗主一个瞬身出现在夜璃月身后,手起掌落将夜璃月劈晕过去。
夜承影顾不得手上有伤,一把接住夜璃月,这孩子本来就瘦,抱在怀里跟没有似的,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夜承影心乱如麻。
“如此,少主还坚持要送走少小姐吗?”
“我不知道……”
夜承影神色痛苦:“我只剩她一个亲人了,她不能出事。”
“或许少小姐真能练好璇玑神功呢?”
夜承影还是摇头:“练好之后呢?难道要让她去复仇吗?当初父王决定渡她璇玑神功的时候,只是想压制她身上的寒毒,让她能好好活下去,而我……无论在任何时候,都跟父王的想法是一样的。”
青龙旗主不再劝他,半晌,才听得他一声轻叹。
“夜深了,送少小姐回去吧。”